他又想起自己第一次炼出丹药的那天。一炉回气丹,三颗,下品。丹药表面坑坑洼洼,颜色发暗,药香寡淡得像白水。但他捧着那三颗丹药,手心出汗,眼眶发热。杨明德看了一眼,说:“不错。再炼。”
没有夸,没有笑,只是“不错”。但他知道,师父很少夸人。“不错”已经是很好的评价了。他后来炼出了中品,炼出了上品,炼出了四品。杨明德的“不错”变成了“还行”,从“还行”变成了“可以”。他等了很多年,等师父说一句“好”。
但师父再也没有说过。
因为慕善强来了。
十六岁,学丹一年,四品上品。师父把毕生心得都给了那个人。客卿长老的令牌、亲传弟子的待遇、藏经阁的权限——他求了十五年没求到的东西,慕善强一年就有了。
沈青睁开眼睛,低头看着自己的手。这双手炼了十五年丹,指腹有烫痕,虎口有老茧。慕善强的手比他的细,比他的白,比他的嫩。但那双手炼出的丹药比他好。
他不甘心。
孙德海的话又响起来——“那尊炉,本不该在慕善强手里。”如果炉是宝物,那慕善强凭的就不是本事,是运气。
他站起来,走到丹炉前。炉膛里的火已经灭了,炉壁还温热。他伸手摸了摸炉壁,粗糙的铜锈硌着指腹。
这不是八卦炉。这是他用了十五年的普通丹炉,炉壁上有一道裂纹,炉盖歪了,炉足足断了一截用砖头垫着。它不好,但它跟了他十五年。
他想起孙德海说的——“事成之后,那尊炉是你的。”
那尊暗紫色的、六卦符文流转的、等了他十五年的炉。
他握紧了拳头。
“师父,弟子不孝。”
声音很低,低得只有自己能听见。他转过身,从柜子里取出那枚黑色的丹药。噬灵丹。他把它握在掌心,丹丸是凉的,凉得像冰。
他把它收进怀里。
然后他坐下,开始整理散落的药渣。动作很慢,很仔细,像是在收拾一件碎了的东西。
窗外,月亮从云层后面钻出来,照在丹房的地上,照在那堆焦黑的药渣上。他没有抬头。
因为他知道,天亮之后,他不是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