矿洞内死一般寂静,只有火把燃烧的噼啪声和两人沉重的呼吸。
【四:亡秦者清?宿命如鼎】
寒意,从巴清的脚底瞬间窜上脊背,蔓延至四肢百骸。鼎壁冰凉的触感透过指尖传来,仿佛在汲取她的体温,又像是在无声地宣告着什么。
“以人饲树,化骨成汞……这就是古蜀人获取丹砂神力,或者说……操控这银色毒汞的‘秘术’?” 巴清的声音有些干涩,每一个字都像从喉咙里艰难挤出。壁画中那被银色液体吞噬溶解的人牲影像在她脑中挥之不去,那残酷的“升天”过程,本质上就是一场用活人炼制、献祭某种力量的恐怖仪式!楚人寻找这鼎,是否就是为了重现这种力量?那些被烙印的矿工,难道就是他们选中的……新一批“人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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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输衍的脸色也异常难看,这位见多识广的墨家巨子,此刻也因这超越想象的古老血腥而震撼失语。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分析:“家主所言极是。这鼎,恐怕不仅是一件礼器,更是一件……祭器!甚至是某种古老仪式的核心与记录!神树吞人,化汞泽世。古蜀人认为,只有以活人精血魂魄为引,方能激发丹砂矿脉最深层的力量,甚至……沟通他们崇拜的神明,获得恩泽。” 他指着鼎壁上那树洞中翻滚的银液,“这银色液体,定是纯度极高的水银!人牲被投入其中,肉体凡胎瞬间被剧毒和重力摧毁,在古蜀人看来,这便是‘精魂献祭’给神树和神明的过程。”
“精魂献祭……” 巴清重复着这四个字,目光死死锁定在壁画第三幕那人牲胸口被刻画上的符号——那个与矿工烙印、与巴邑手背异象一模一样的符号。“所以,这个符号,就是被选为‘人牲’的标记?是开启这残酷仪式的‘钥匙’?” 她的声音陡然转冷,带着彻骨的杀意,“楚人,好毒辣的手段!他们是想用我的矿工,我的族人,来血祭这古鼎,重现这邪术,掌控汞毒之力?”
公输衍沉重地点头:“恐怕……是的。矿难塌方处的人牲献祭图,是尝试;矿工身上的烙印,是标记和准备。若非家主及时镇压肃清,恐怕……”
“恐怕那些被烙上印记的人,早已被投入某个我们尚未发现的‘树洞’,化为滋养楚人野心的汞毒了!” 巴清接下了他的话,眼中寒光爆射,一股凌厉的气势从她身上升腾而起,瞬间冲散了洞内的阴寒与压抑。她猛地转身,面向洞外,仿佛能穿透厚重的岩壁,看到那些潜伏在暗处的敌人。“好一个‘亡秦者清’!好一个血祭复国!原来这亡秦的刀,第一步就要先砍在我巴氏,砍在我巴清的头上!用我族人的血,来铸他们的刃!”
她念出了在矿难处发现的甲骨卜辞,每个字都带着刻骨的恨意和冰冷的决绝。楚人的阴谋,终于在这三星堆古鼎的壁画前,彻底暴露了其最血腥最本质的核心——将活人炼汞!
然而,巴清的怒火并未让她失去最后的理智。她的目光再次投向鼎壁那最后的预言画面——一滴血,滴落在丹砂矿石上,矿石溶解,化为流淌的银色河流。这幅图景,竟与她之前启动那青铜鼎进行血祭问天时(第49章),鼎中血汞显现阿房宫崩塌图的场景,隐隐呼应!一种更深的宿命感如冰冷的蛇缠绕上她的心头。
“凝光粉照出的,不仅仅是古蜀的过去……” 巴清的声音低沉下来,带着一种洞悉宿命的寒意,“还有某种……预言。一滴血,落于丹砂矿脉之上,化汞成河……这滴血,会是谁的?” 她抬起自己的手,指尖在鼎壁冰冷的纹路上划过,最终停留在壁画中那滴殷红的血珠之上。鼎壁似乎传来一丝微弱到几乎不存在的脉动。
是她的血,在未来的某一天,将成为开启更大灾祸的钥匙?还是说……这滴血,暗示着必须有人以血破局,终结这源自上古的残酷循环?
“公输先生,” 巴清收回手,语气恢复了掌控一切的冷静,但那冷静之下,是汹涌的暗流,“此鼎,此秘,列为绝密。除你我之外,不得令第三人知晓壁画的全部内容,尤其是那最后的预言。至于巴邑……” 她顿了一下,眼中闪过一丝复杂难明的情绪,“严密监视。他身上的异象,与这鼎、与楚人烙印,必有联系。是棋子,还是……钥匙?我要知道答案。还有,立刻用我们掌握的方法,解析这鼎壁所用‘凝光粉’显影的特殊合金成分和那些符号的含义!这鼎,既然到了我手中,就绝不会让它成为悬在我族人头顶的屠刀!”
她最后深深看了一眼那幽暗的鼎口,仿佛要将那血腥的壁画和宿命的预言刻进灵魂深处。三星堆的迷雾揭开了一角,露出的却是更深的黑暗和血腥的棋局。但巴清知道,她已别无退路。这承载着古蜀怨念与楚人野心的青铜巨鼎,既是致命的危机,或许……也是她反击的唯一凭依。
“楚人想要血祭复国?想要‘亡秦者清’?” 巴清嘴角勾起一抹冰冷彻骨、宛若黑莲绽放的笑意,转身,衣袂在阴冷的洞风中翻飞,“好,本家主……奉陪到底!看是你们的血,先染红我的丹砂矿,还是我的汞毒,先送你们的亡魂‘升天’!”
火把的光芒将她的身影长长地投射在冰冷的岩壁和那沉默的青铜巨鼎上,如同一个即将踏入风暴中心的、孤绝而强大的剪影。三星堆的谜底带来了答案,也带来了更沉重的枷锁与更惨烈的征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