巴邑也察觉到了,脸色瞬间煞白,下意识地将手背到身后,声音带着慌乱:“阿姐,我……”
巴清的眼神骤然变得冰冷如霜。她没有追问,但心中已掀起惊涛骇浪。这青铜鼎,竟能引动血脉异象?巴邑的反应,是心虚还是真的只是被吓到了?他手背上那转瞬即逝的印记……与这古蜀之鼎,与楚人,究竟有何关联?她不动声色地收回目光,语气恢复平静:“好了,此地阴冷,你先上去吧。看好矿场,近期出入人等,严加盘查。”
巴邑如蒙大赦,匆匆行礼,几乎是逃离般地退出了矿洞深处。
公输衍将一切看在眼里,捋须低叹:“家主,看来这鼎之秘,不仅关乎外敌,亦与贵府渊源颇深啊。”
巴清没有回答,只是将目光重新投向那深邃的青铜鼎口,眼神变得无比幽深。她缓缓伸出手,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取‘凝光粉’来。我要看清,这鼎内究竟藏着什么!”
【三:凝光照壁,血祭图显】
“凝光粉”,乃是墨家秘传之物,由最纯净的丹砂晶末混合特殊萤石粉末制成,遇火把光能激发出强烈而持久的冷白光晕,最擅照亮幽微,显影潜踪。
公输衍亲自操作。他将一小撮莹白中透着微红的粉末均匀撒入青铜鼎内。粉末触及冰冷的青铜内壁,并未立刻起效。他取过一支特制的长柄火把,前端包裹着浸透油脂的布团,点燃后,小心翼翼地探入鼎口。
橘红的火焰靠近鼎内壁的瞬间,奇迹发生了!
吸附在鼎壁上的“凝光粉”骤然被激活!仿佛沉睡的星辰被唤醒,无数细小的光点同时迸发出炽烈却不灼眼的银白色光芒,瞬间将整个鼎腹内部照得亮如白昼!光芒并非散乱,而是沿着鼎内壁那看似杂乱实则蕴含规律的细微刻痕流淌、汇聚,最终清晰地勾勒出一幅幅令人窒息的庞大壁画!
巴清屏住呼吸,瞳孔因震惊而放大。
壁画占据了整个鼎腹内壁,宏大而残酷。内容并非装饰性的图案,而是描绘了一场完整的、规模浩大的血祭仪式!
第一幕:祭坛矗立。画面中央,是一座由巨石垒砌、高耸入云的梯形祭坛,风格与中原截然不同。祭坛顶端,赫然矗立着那株曾在鼎足符号和公输衍拓片上出现过的巨大神树!神树枝干虬结如龙,挂满象征日月的圆环和鸟形饰物,散发着无上威严。祭坛下方,无数身着奇异服饰、头戴高冠或面具(其中一些面具正是凸目阔口的形象)的古蜀人匍匐在地,虔诚跪拜。
第二幕:人牲遴选。画面转向祭坛一侧。一些赤身裸体、被绳索捆绑的青壮年被驱赶至神树之下。有祭司模样的人(戴着更华丽、更狰狞的面具)手持玉璋或象牙,在他们身上刻画着奇特的符号。巴清的目光死死锁定在其中一个被刻画符号的人牲身上——那人胸口被画上的图案,竟与那些被烙印矿工身上的图案,以及巴邑手背上刚刚一闪而逝的光纹,惊人地相似!
第三幕:升天之路。这是最震撼也最令人毛骨悚然的一幕。被选中的人牲,被驱赶着爬上陡峭的祭坛阶梯,走向那株巨大的神树。神树的枝干如同活物般张开,露出深邃的树洞。而树洞深处,并非木质纹理,而是翻滚着、流淌着如同水银般的……银色液体!那人牲被祭司推入树洞,瞬间被那银色液体吞没!画面清晰地描绘出人牲在液体中溶解、扭曲、最后消失的过程!树洞边缘,则有丝丝缕缕的银色雾气升腾而起,汇入神树顶端象征太阳的光轮之中。
第四幕:神降恩泽。随着人牲的“献祭”,神树光芒大盛,顶端的太阳光轮耀眼夺目。光芒洒向跪拜的人群,地面裂开,露出丰富的矿脉(图案描绘的矿石形态,正是此地盛产的丹砂!),河流奔涌,五谷丰登。祭司高举双手,似乎在宣告神明的满意。
壁画到此结束,但最后几个符号却并非祭祀场景,而是几个更加诡异、如同预言般的画面碎片:一个与鼎足“眼纹”一模一样的巨大符号悬浮空中;一株缩小版的神树扎根于一片熟悉的巴蜀山水之间(巴清认出,那正是丹砂矿脉所在的山形!);最后一个画面,则是一滴殷红的血,滴落在象征丹砂的矿石之上,矿石瞬间溶解,化为流淌的银色河流……
凝光粉的效力渐渐消退,鼎内重归昏暗。但那残酷血腥的祭祀场景,尤其是人牲被推入树洞化为银液的画面,以及最后那滴血的预言,已深深烙印在巴清和公输衍的脑海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