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越来越大,山巅的玄鸟仿佛真的活了。它的羽翼在风中舒展,竟带起了一阵强劲的气流,吹得观星台的青铜风铃齐齐作响,铃声清越,传遍了巫山的每一处角落。远处的江面上,行船的百姓看到了巫山之巅的玄鸟,纷纷跪倒在地,将船桨插入江中,高呼 “玄鸟降世,天命所归”,连江中的鱼群都跃出水面,像是在朝拜。
这一幕,很快随着流民和斥候传遍了三十六郡。
南郡江陵城的赤霄卫,看到巫山方向的玄鸟虚影,士气大振,当即决定乘胜追击,直逼南阳郡,他们的战鼓敲得震天响,玄鸟旗在前,秦兵望风而逃;三川郡的工匠,听闻玄鸟降世,连夜赶制了上百面玄鸟旗,分发给邻近郡县的响应者,连荥阳的守卒都偷偷换了玄鸟旗;北地郡的赤霄卫,更是借着玄鸟的威名,单骑入秦兵营寨劝降,一支千人的秦兵精锐竟当场倒戈,跪在玄鸟旗下宣誓效忠。
咸阳宫的嬴政,也看到了那只悬在巫山之巅的玄鸟。
他站在阿房宫的星象台上,远远望着西南方向的异象,玄鸟的虚影笼罩了半个天际,连咸阳的日光都黯淡了几分。他身后的方士徐福捧着桃木剑,胡须被风吹得乱颤,忽然开口:“陛下,此乃殷商玄鸟,是天命转移之兆。巴清身具殷商王族血脉,又掌九鼎残力,如今玄鸟展翼,恐大秦气数将尽啊!” 徐福的眼中闪过一丝算计,他早想借天命之说,劝嬴政放他出海求仙。
嬴政猛地拔剑,长剑斩断了星象台的木栏,木屑纷飞中,他的吼声带着帝王的孤绝:“朕的天下,岂容天命摆布!传朕旨意,召骊山刑徒,编为丽山军,即刻出征,务必拿下巫山,生擒巴清!” 他不信天命,他是扫六合的始皇帝,岂能败在一个女子手中。
长剑落地的声响,在寂静的星象台里格外刺耳。徐福看着嬴政决绝的背影,又望向巫山的玄鸟,眼中闪过一丝晦暗不明的光,悄然退了下去,转身便去筹备出海的船队 —— 他要趁着天下大乱,带走秦廷的三千童男童女,寻他的海外仙山。
【四、燎原之势】
暮色降临时,三十六郡的赤霄卫已连成一片。
南郡的赤霄卫与三川郡的队伍在南阳郡会师,玄鸟旗在营地上空连成了一片赤色的云,陇西的矿夫与南郡的驿卒坐在一处,交换着各自的兵器,矿锄与戈矛碰在一起,发出清脆的声响;东海郡的战船已驶入长江,与蜀郡的盐道队伍汇合,江面上的玄鸟旗映红了江水,船工们唱起了巴地的歌谣,歌声顺着江水传向远方;北地郡的赤霄卫则稳住了边境,将匈奴的骚扰彻底挡在了关外,他们在边境立起玄鸟旗,匈奴的单于派人送来牛羊,竟想与赤霄卫结盟。
巴清在巫山的观星台设宴,犒劳前来报捷的将领。帐内的青铜鼎煮着肉羹,鼎耳的嗡鸣已渐渐平息,山巅的玄鸟虚影也化作了旗面的图案,唯有众人臂间的巫纹,还泛着淡淡的青铜光。案上的酒樽是丹砂陶制的,樽中是用丹砂酿的酒,泛着淡淡的红色,入口带着一丝微苦。
陈苍捧着陇西郡的降兵名册,他的肩头还缠着绷带,声音却依旧洪亮:“君上,陇西郡五千秦兵,已三千归降,余下两千愿为后勤,绝不与赤霄卫为敌!降兵都说,跟着玄鸟旗有饭吃,比跟着秦廷强!”
张猛也起身,他的铠甲上还沾着江陵城的血渍,手中捧着缴获的兵符:“南郡缴获秦廷粮船二十艘,盐铁三百石,足够支撑十万大军三月之用,且江陵城百姓自发捐粮,家家户户都提着米袋到营中,都说要跟着玄鸟旗,护着君上!”
墨者巨子墨翟则呈上了一张新的舆图,舆图以丹砂绘制,图上用红线标出了三十六郡的范围,已连成了一片完整的区域,红线的边缘还在朝着关中延伸:“君上,如今我们已掌控了大秦半壁江山,咸阳城孤立无援,只要我们挥师北上,不出一月,便可兵临咸阳。” 帐内的将领纷纷附和,眼中都燃着战意,他们蛰伏三年,早已盼着这一日。
巴清举起酒樽,樽中的丹砂酒晃出细密的涟漪,她的目光扫过帐内众人,语气却异常冷静:“诸位之功,我记在心里。但此刻还不是北上之时。” 她顿了顿,看着舆图上骊山的位置,“嬴政已召骊山刑徒为军,丽山军战力彪悍,且骊山毗邻始皇陵,陵中水银大阵已初成,那大阵以百万斤水银为引,若贸然进攻,我军必遭反噬,届时死伤惨重,民心必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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帐内的议论声戛然而止,一名年轻将领起身问道:“君上,那我们要等到何时?”
“等。” 巴清放下酒樽,指尖点在舆图上的咸阳,“等丽山军的刑徒生乱,等咸阳的民心彻底涣散,等我们的粮草足够支撑百万大军。” 她的目光变得悠远,“我们要做的,是先稳住三十六郡,开仓放粮,安抚百姓,废除秦廷的苛政,让天下人知道,赤霄卫起事,不是为了改朝换代,是为了推翻暴秦,还天下太平。至于玄鸟旗……”
巴清看向帐外的旗帜,风卷过旗面,玄鸟的羽翼再次微动,月光洒在旗面上,泛着冷冽的光:“它是殷商的图腾,也是民心的所向。但民心不是靠巫术得来的,是靠我们的刀,我们的粮,我们的信义。玄鸟能引民,却不能安民,真正的江山,要靠百姓的口粮,靠将士的性命,靠天下的公义。”
众人齐声应诺,酒樽碰撞的声响,在巫山的夜色里格外响亮,那声响混着山间的风,传向了三十六郡的每一处营地。
而此刻的咸阳,已是一片死寂。
丽山军虽已集结,却乱象丛生。兵士多是骊山的刑徒,他们的枷锁还未取下,听闻三十六郡的玄鸟旗威名,又听闻巴清开仓放粮的善举,军心早已涣散,白日里便有数百刑徒偷偷逃营,入夜后更是整队消失,守营的校尉根本无力阻拦。李斯站在相府的城头,看着城外三三两两逃亡的百姓,看着西南方向连绵的赤霄烽烟,忽然觉得手中的权力,竟如鼎中融化的汞液,烫得他握不住。
他想起三年前与巴清的盟约,那时他为了掌控丹砂供应链,承诺保巴清的丹砂坊周全,实则是想利用她的丹砂为秦廷铸兵器、炼水银;想起自己为了扳倒蒙氏兄弟,与赵高合谋篡改遗诏;想起鼎耳上那道 “亡秦者清” 的裂纹,那裂纹是他当年故意刻下,想嫁祸巴清,却没想到真的成了谶语。一股寒意从脚底升起,顺着脊椎蔓延全身,他忽然明白,自己早已成了这盘棋局的棋子。
夜色渐深,巫山的玄鸟旗在月光下泛着冷光,三十六郡的烽火还在燃烧,那赤色的火光,如燎原的丹砂,映红了大秦的半壁江山。巴清站在观星台,望着咸阳的方向,腕间的玄鸟巫纹轻轻跳动,她的手中攥着那枚残鼎耳,鼎耳的裂纹里,汞液正缓缓流淌。她知道,这场燎原之火,才刚刚开始。而那面遇风展翼的玄鸟旗,已在百姓心中,种下了推翻暴秦的种子,这颗种子,终将长成参天大树,撑破大秦的万里宫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