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何沉吟片刻,对众人道:“诸位,此事天知地知你们知我知。今日的事,谁也不许往外说,否则不仅是自己,连家人都得遭殃。”他扫了眼众人,语气里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谁要是走漏风声,休怪我萧何不讲情面!”
众人连连应诺,哪还敢有异议。萧何又让刘邦遣散了家仆,只留下樊哙、曹参几个心腹,堂屋的门被死死闩住,连地龙的热气都仿佛凝滞了。
“萧兄,”刘邦搓着手,酒意彻底没了,“这虎符到底是咋回事?难不成是王翦老儿的东西,流落到了芒砀山?”
曹参也凑过来,他是沛县狱掾,见多了刑狱案子,却也没见过这等怪事:“依我看,定是周三儿那老猎户搞的鬼。他常年在山里跑,指不定在哪捡了这东西,塞狗肚子里想卖给谁,结果狗被樊哙买了……”
“没那么简单。”萧何摇头,他捧着虎符,对着油灯反复端详,“你们看这虎符的断口,齿痕严丝合缝,显然是刚劈开不久。还有这上面的狗肉渍,新鲜得很,说明是杀狗前刚塞进去的。周三儿一个猎户,哪来的胆子私藏兵符?背后定有人指使。”
“指使?”刘邦眉头紧锁,“谁会把这么金贵的东西,往狗肚子里塞?”
正说着,樊哙突然一拍大腿:“俺想起来了!周三儿昨儿卖狗给俺的时候,身后还跟着个生人,穿得挺体面,像是个读书人,还问俺这狗要卖到谁家去……”
“读书人?”萧何眼睛一亮,“他长什么样?”
“个子挺高,留着山羊胡,”樊哙回忆道,“手里还攥着个木匣子,看着挺沉……俺当时还琢磨,这荒郊野岭的,咋会有这号人。”
刘邦心里咯噔一下,一个念头猛地窜了出来:“莫非是……那帮刑徒?”
前些日子,他奉命押送骊山刑徒去咸阳,半道上刑徒跑了大半。按秦律,延误工期、刑徒逃逸都是死罪,他索性一不做二不休,把剩下的刑徒全放了,自己带着十几个心腹躲进了芒砀山。山里的日子苦,他偶尔会让弟兄们下山买点酒肉,周三儿的猎户棚,就是他们常去的地方。
“要是刑徒,他们拿虎符干啥?”曹参不解,“难不成想反了?”
“反?”刘邦喉结动了动,目光落在虎符上,心里竟莫名升起一丝躁动。大秦苛政,百姓早就怨声载道,他放走刑徒,本就没了回头路,若是真有虎符……
“先别想这些,”萧何打断他的思绪,“当务之急是找到周三儿,问清楚这虎符的来路。还有,这虎符得藏好,万万不能让人知道。”
他话音刚落,院墙外突然传来一声狗吠,紧接着是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一个家丁慌慌张张撞开门:“亭长!不好了!外面来了一队秦军,说是巡查的,已经到村口了!”
【三、秦兵突至,险象环生】
堂屋里的空气瞬间凝固了。
腊月的夜里,秦军来沛县巡查?这时候本就是戍卒换防的时节,可秦军素来只在官道上巡逻,极少进村,更别说摸到泗水亭长的宅子附近。
“是不是冲着这虎符来的?”曹参脸色煞白,伸手就要去夺虎符。
“别慌!”萧何低喝一声,一把将虎符塞进刘邦怀里,“快,揣进怀里!你是亭长,他们不会轻易动你。”
刘邦手忙脚乱把虎符塞进短褐内层,紧贴着胸口,只觉那冰凉的金属硌着皮肉,烫得他心慌。他整了整衣衫,强作镇定道:“怕啥!咱是正经亭长,秦军巡查,咱配合就是!”
话音未落,院门就被人一脚踹开,寒风裹着雪沫子灌了进来,十几个身着黑色铠甲的秦军鱼贯而入,为首的是个百夫长,腰间挎着环首刀,脸上的刀疤在烛火下格外狰狞。
“泗水亭长刘邦何在?”百夫长声如洪钟,目光扫过堂屋众人,带着一股慑人的戾气。
刘邦上前一步,拱手道:“在下便是刘邦。不知军爷深夜到访,有何贵干?”
“奉郡守令,巡查各地,缉拿逃犯。”百夫长盯着刘邦的脸,“听说你前些日子押送刑徒,跑了不少人?”
“军爷说笑了,”刘邦心里打鼓,脸上却堆着笑,“那都是谣传!俺押送的刑徒,都安安分分到了骊山,哪能跑了?”
“是吗?”百夫长冷笑一声,目光落在案上的狗肉盆,“大半夜的,聚这么多人吃酒,倒是快活。”他迈步走到案前,脚尖踢了踢陶盆,“这狗肉,哪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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樊哙心提到了嗓子眼,刚想开口,萧何抢先道:“军爷有所不知,今日是刘亭长生辰,大家伙儿来凑个热闹。这狗肉是自家养的,绝非来路不明之物。”
“生辰?”百夫长挑眉,瞥了眼刘邦,“我怎没听说?”
“俺这小吏,生辰不值当宣扬。”刘邦附和道,顺势端起酒樽,“军爷一路辛苦,不如喝樽热酒暖暖身子?”
百夫长没接酒,反而突然伸手,一把攥住了刘邦的手腕。刘邦只觉手腕一紧,骨头险些被捏碎,强忍着没吭声。百夫长的目光在他胸口扫了一圈,似乎察觉到了什么,冷声道:“你怀里揣的啥?拿出来看看!”
堂屋里的气氛瞬间到了冰点,樊哙悄悄攥紧了腰间的杀猪刀,曹参也绷紧了身子,只要百夫长再往前一步,他们就只能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