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将军,雾太浓了,要不要靠岸避一避?” 舵手高声喊道。
王离刚要开口,一名亲兵突然指向前方:“将军!看!”
浓雾中,熟悉的蜃楼再次浮现:琼楼玉宇依旧,楼船帆樯林立,最中央的旗舰桅杆上,“汉” 字旗在风中猎猎作响,比上次看得更清晰 —— 旗面上的游麟纹栩栩如生,流苏上的金线闪着刺眼的光,仿佛伸手就能摸到。
“这不是自然蜃楼!” 王离冷声道,“反贼在炫耀他们的伎俩!放箭!射那旗帜!”
百余张强弩同时发射,弩箭穿透蜃楼,却只射中一片虚空,连一丝声响都没有。可就在此时,浓雾中突然传来 “咻咻” 的弓弦声,数支裹着油脂的火箭冲破雾气,朝着船队射来,“轰” 的一声点燃了最前面的哨船。
“是墨家的连弩!” 亲兵大喊,举盾挡住飞来的火箭,“他们在雾里埋伏了!”
王离拔剑出鞘,玄色剑光劈开浓雾:“列阵迎敌!左舷船队防御,右舷船队反击!”
秦军船队立刻摆出楔形阵,盾牌组成坚固的屏障,挡住火箭的袭击;弓箭手弯弓搭箭,朝着箭声传来的方向还击。浓雾中,数十艘快船突然冲出,船头站着黑衣武士,手持墨家特制的连弩,箭雨如注般射向秦军。
“杀!” 王离纵身跃上一艘快船,剑光闪过,两名黑衣武士应声倒地。激战中,他注意到快船的船板上刻着墨家的矩子令,与琅琊鬼市查获的一模一样。一名武士见势不妙,想要凿沉快船,却被王离一剑刺穿手腕,惨叫着落入海中。
半个时辰后,海战终于结束。浓雾渐渐散去,海面上漂浮着残破的船板与尸体,几名秦军士兵正将一名落水的黑衣武士拖上船 —— 那人穿着粗布短褂,手上布满老茧,显然是墨家工匠。
审讯在中军帐的船舱中进行。那工匠浑身湿透,冻得瑟瑟发抖,却依旧嘴硬:“我乃墨家弟子,岂会向暴秦屈服!要杀要剐悉听尊便!”
王离将织锦残片与铁管摆在他面前,声音冰冷:“这经锦是仿造王翦将军的庆功袍,这铁管是用断水剑的残铁铸就。项伯让你们造镜阵、挂‘汉’字旗,不就是想嫁祸王家,离间陛下与王翦将军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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工匠的脸色瞬间惨白,嘴唇哆嗦着说不出话。王离继续道:“你若老实交代,本将可以饶你一命;若是顽抗,你的家人都会被连坐处死 —— 沛县的户籍册上,你妻儿还在等着你来接,对吧?”
这句话彻底击垮了工匠的心理防线,他 “扑通” 跪倒在地,嚎啕大哭:“我说!我说!是项伯让我们做的!那蜃楼是用一百二十八面青铜镜摆的镜阵,中央是一面八尺宽的凹面镜,《墨经》里说‘光之人,煦若射’,我们借着雾气反射海面光影,就能造出幻象!”
“‘汉’字旗为何用王家织锦?旗杆为何用断水剑残铁?” 王离追问。
“项伯说,王翦将军功高震主,陛下本就猜忌他,只要让陛下看到这些,定会以为王翦与刘邦勾结。等陛下剥夺王翦兵权,他们就趁机在沛县起兵,夺取咸阳!” 工匠哭道,“织锦是我们仿造的,用的丝线是项伯从咸阳偷来的;残铁是石匠从祖祠偷的,刘邦还说,等‘汉’旗插上咸阳城头,就封项伯为楚王!”
王离立刻率军突袭蓬莱岛的镜阵据点。岛中央的山坳里,一百二十八面青铜镜按八卦方位排列,中央的凹面镜足有磨盘大小,镜面反射着刺眼的光。据点的密室里,藏着数十匹未织完的经锦,上面的游麟纹刚织了半截;墙角的木箱里,堆满了刻着螺旋纹的铁管,与渔港捡到的一模一样。最里面的石台上,放着一封项伯写给刘邦的密信,字迹潦草却透着疯狂:“蜃楼已显,嬴政疑王,可待骊山陵水银渠灌满,内外夹击,必能亡秦!”
此时的咸阳,王翦正坐在书房中,捧着嬴政的密诏 —— 诏命他即刻前往骊山督工,掌管陵寝的防务。老将军抚摸着诏书上的朱砂印,手指微微颤抖,案上的断水剑仿制品泛着冷光。他知道,这不是信任,而是试探。
远在沛县的刘邦,正对着铜镜把玩着一枚新铸的 “汉” 字令牌,令牌的材质与旗杆相同,都掺了陨铁。樊哙推门而入,脸上带着喜色:“亭长,蓬莱传来消息,王离破了镜阵,但项伯已经脱身了!”
刘邦笑了笑,将令牌扔在桌上,发出清脆的声响:“破了便破了。” 他走到窗边,望着远处的芒砀山,眼中闪烁着野心的光芒,“只要嬴政疑了王翦,咱们的目的就达到了。等骊山陵完工,嬴政一死,这天下就是咱们的了。”
芝罘的海面上,夕阳穿透薄雾,洒下金色的光芒。王离站在船头,手中捏着那截断水剑残铁,望着咸阳的方向。海风卷起他的战袍,猎猎作响。他知道,这场由蜃楼掀起的阴谋,只是开始。嬴政的猜忌、王家的危机、刘邦的野心,如同海面下的暗流,正悄然汇聚成足以颠覆大秦的巨浪。而那面 “汉” 字旗,虽还只是蜃楼中的虚影,却已在嬴政的心头,刻下了深深的裂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