项籍眼中闪过一丝慌乱,随即又恢复镇定:“我不知道!令箭是徐福先生交给我的,让我在抵达蓬莱后交给祭坛的祭司。至于上面的字,我从未见过!”
嬴政显然不信,刚要下令用刑,帐外突然传来急报:“陛下!卢生方士不见了!他的营帐里留下了一封书信!”
李斯接过书信,匆匆浏览后脸色大变:“陛下,卢生跑了!他在信中说,‘亡秦者胡也’的谶语并非指匈奴,而是…… 而是指公子胡亥!他还说,这令箭上的‘籍’字,乃是项籍的名,将来亡秦者,便是此二人!”
“一派胡言!” 嬴政怒喝,一把夺过书信撕得粉碎,“胡亥是朕的儿子,项籍不过是个黄口小儿,怎能亡我大秦?卢生这妖人,定是与徐福勾结,故意散布谣言!”
他虽然嘴上驳斥,心中却泛起一丝不安。三年前,卢生入海求仙归来,曾献上一本 “仙书”,上面写着 “亡秦者胡也”,他当时以为 “胡” 指匈奴,便派蒙恬北伐,修筑长城。如今卢生却说 “胡” 是胡亥,还提到了项籍,这让他不得不心生警惕。
“蒙恬,” 嬴政下令,“立刻派人追捕卢生!活要见人,死要见尸!另外,将项籍等俘虏全部押回咸阳,严加审讯!”
蒙恬领命而去,李斯却上前一步:“陛下,那支令箭…… 是否要销毁?此等谶语,流传出去恐动摇民心。”
嬴政拿起令箭,指尖再次抚过 “亡秦者籍” 四字。烛火下,他突然发现箭杆内部似乎有中空的痕迹,便用匕首轻轻撬开箭尾的墨玉,里面竟掉出一卷细小的竹简。
展开竹简,上面的秦篆密密麻麻,竟是卢生的亲笔字迹:“臣观天象,荧惑守心,主天下易主。胡亥仁弱,赵高奸佞,二人相结,必乱秦政。项籍有霸王之气,年二十必起兵反秦。此乃天数,非人力可改。臣不忍见陛下蒙昧,故留此言,望陛下早做打算。”
嬴政的手剧烈颤抖,竹简掉落在地。他想起胡亥平日的所作所为,怯懦无能,却与赵高格外亲近;又想起项籍凶狠的眼神,那般桀骜不驯,确实有几分项燕的影子。难道卢生说的是真的?
帐外突然刮起大风,将烛火吹灭。黑暗中,嬴政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李斯,传朕旨意,即刻起,公子胡亥不得参与朝政,赵高调往骊山修陵。另外,项籍…… 押往咸阳狱,严加看管,不得有误。”
【四: 箭杆密刻亡秦谶】
三日后,成山码头。嬴政的銮驾即将启程返回咸阳,崖下的船队已准备就绪,巨鲛的尸体被分割成数块,一部分装车运往咸阳,另一部分就地焚烧,浓烈的焦臭味弥漫在海风中。
蒙恬匆匆赶来,手中捧着一个木盒:“陛下,卢生已被抓获,在他的住所搜出了这个。”
嬴政打开木盒,里面是一枚青铜符,与王离在蓬莱密室发现的海神符一模一样。符上刻着复杂的符文,中央嵌着一颗黑色的珍珠,在阳光下泛着幽光。“这是何物?” 他问道。
“卢生招认,此乃海神符,共三枚,分别由徐福、他和祭坛祭司掌管。” 蒙恬道,“三符合一,可召唤东海海神,操控海妖。徐福东渡前,曾与他约定,待血祭完成,便用此符召唤海神,水淹咸阳。”
嬴政勃然大怒,将青铜符狠狠摔在地上:“好一个徐福!好一个海神!朕定要将你们碎尸万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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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斯连忙上前劝谏:“陛下息怒,徐福与昌平君已被押往咸阳,待回到京城,定能审出全部阴谋。只是那‘亡秦者籍’的谶语……”
“此事不许再提!” 嬴政打断他,“项籍已被打入天牢,胡亥也已被禁足,赵高调离中枢,这谶语自然无法应验。”
话虽如此,他心中的不安却愈发强烈。临行前,他再次来到成山崖顶,望着茫茫东海。海浪拍击崖壁,发出阵阵轰鸣,仿佛巨鲛的哀嚎。他想起那条鱼说的话,想起帛书上的记载,想起令箭上的谶语,总觉得有什么东西正在暗中酝酿,如同这东海的风暴,随时可能爆发。
銮驾启程时,蒙恬突然发现,那支项燕令箭不知何时从嬴政的案头消失了。他四处搜寻,最终在祭坛的柏木灰烬中找到半截箭杆,上面的 “亡秦者籍” 四字已被烧得模糊不清,只剩下一个 “籍” 字,在风中微微颤动。
咸阳宫的宝库中,楚国传国玉玺静静躺在锦盒里。嬴政抚摸着玉玺上的 “受命于天,既寿永昌” 八字,心中却没有丝毫喜悦。他想起卢生竹简上的话,想起项籍凶狠的眼神,想起胡亥怯懦的模样,一种前所未有的恐惧攫住了他。
此时,天牢深处,项籍正用指甲在墙壁上刻着字。昏暗的光线下,“楚” 字被刻得入木三分。一名狱卒走过,见状冷笑道:“黄口小儿,还想复楚?等着被砍头吧!”
项籍抬起头,眼中闪烁着复仇的火焰:“我祖父虽死,我父亲虽亡,但我项籍还在!总有一天,我会走出这里,推翻暴秦,为楚国报仇!”
狱卒嗤之以鼻,转身离去。项籍却继续刻着,指尖流出血来也浑然不觉。他想起徐福先生临走前说的话:“楚虽三户,亡秦必楚。你若能活着出去,便是楚国的希望。”
而在咸阳宫的偏殿,胡亥正对着赵高送来的玉佩发呆。玉佩上刻着一只展翅的玄鸟,与当年嬴政赐给扶苏的玉佩一模一样。“老师说,父皇老了,迟早会传位给我。” 他喃喃自语,“那些反对我的人,都会被除掉。”
窗外,一只乌鸦落在屋檐上,发出刺耳的叫声。嬴政站在龙椅上,望着殿外的天空,心中突然涌起一股强烈的预感 —— 大秦的江山,或许真的要亡在 “籍” 与 “胡” 的手中。他握紧了腰间的鹿卢剑,剑身上的 “开元” 二字在阳光下泛着冷光,却照不亮他心中的阴霾。
东海之上,浓雾再次弥漫。蓬莱岛的密室中,那枚被遗落的海神符突然发出红光,与成山祭坛的灰烬遥相呼应。一条新的巨鲛从黑雾中钻出,背鳍上站着一道熟悉的身影,正是消失的徐福。他望着咸阳的方向,嘴角勾起一抹诡异的笑容:“嬴政,游戏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