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成山祭海待仙音】
琅琊台的海风尚未散尽,秦始皇的銮驾已碾过胶东半岛的霜露,直奔成山而去。这片突入东海的尖岬如巨鳌探水,崖壁上布满历代祭海的石刻,最深处还留着十年前始皇第一次东巡时凿下的 “六合之内,皇帝之土”。此刻崖顶已搭起三层玄色祭坛,青铜鼎中燃烧的柏木发出噼啪声响,烟柱直冲入铅灰色的云层。
“陛下,方士卢生求见。” 谒者的声音被风揉碎。
嬴政负手立在祭坛边缘,玄色冕旒下的目光扫过崖下整肃的船队。三十六艘楼船与上百艘戈船列成雁阵,船舷上的秦军武士皆披玄甲,手中连弩的青铜机括在昏光中泛着冷意。自从王翦押送昌平君、徐福回咸阳的奏报传到行宫,他便彻夜难眠 —— 三千童男女溺亡的惨状、王家田庄下的楚玺、密室中遗落的海神符,桩桩件件都像针一样扎在心头。
卢生踉跄着爬上祭坛,道袍下摆沾满泥污:“陛下,蓬莱方向连日黑雾锁海,臣派去的探船…… 只回来了这具残骸。” 他举起手中的木板,上面布满齿痕,边缘参差不齐,像是被巨物啃噬过。
嬴政的手指攥紧了腰间的鹿卢剑:“徐福呢?他的船队可有消息?”
“尚无踪迹。” 卢生磕头如捣蒜,“但沿海渔民皆言,近日常有巨鱼出没,吞舟食船,昨夜更有人见其口吐红光,声如婴啼……”
话未说完,崖下突然传来惊呼。只见东海海面骤然涌起丈高巨浪,浪尖上浮现一道青黑色的巨影,长达十余丈,背鳍如锋利的戈矛刺破水面,一双灯笼大的眼睛在昏暗中闪着琥珀色的光。更诡异的是,巨鱼靠近船队时竟停下不动,喉间滚动出模糊的人语:“嬴政…… 还我童男……”
“妖物!” 蒙恬按剑上前,“陛下退后,臣率弩手射杀此獠!”
嬴政却抬手阻止,目光死死盯住那巨鱼。他分明看见巨鱼头顶趴着数道人影,衣衫褴褛却手持兵器,更奇的是巨鱼的鳞片间嵌着半截桃木剑 —— 那样式与徐福随身携带的一模一样。“卢生,” 他声音低沉,“此鱼是否与海神有关?”
卢生脸色惨白:“臣…… 臣不知,但古书有载,东海鲛人居于蓬莱,能化人形,或许…… 或许是海神派来的信使。”
“信使?” 嬴政冷笑,“索要童男童女的信使?传朕旨意,布连弩阵,若此鱼再敢靠近,立射杀之!”
戈船上的秦军立刻行动起来,数十架连弩被推至船舷,箭镞裹着浸油的麻布,末端系着青铜锁链。巨鱼似是察觉了敌意,突然调转方向,长尾拍击水面,掀起的巨浪险些掀翻最前排的戈船。它喉间的人语愈发清晰,竟带着哭腔:“项燕将军…… 三千遗民…… 血祭蓬莱……”
嬴政的瞳孔骤然收缩。项燕 —— 这个十年前战死在蕲南的楚国大将,名字竟从一条鱼口中吐出。他猛地转向卢生:“你说这是海神信使?为何它会提项燕?”
卢生语无伦次:“臣…… 臣愚昧…… 或许是妖物作祟,混淆视听……”
“够了。” 嬴政打断他,“蒙恬,备好朕的望山弩,明日清晨,朕要亲自射鲛。”
夜色渐深,成山的营帐中灯火通明。李斯捧着竹简匆匆而入,脸上满是忧色:“陛下,王翦密奏,徐福在押解途中数次晕厥,口中反复念叨‘巨鲛护玺’‘亡秦者出’,恐其中另有隐情。”
嬴政正擦拭着祖传的青铜剑,剑身上的 “开元” 二字在烛火下流转:“隐情?昌平君要复辟楚国,徐福要借童男童女血祭,这鱼又提项燕,还有什么隐情?” 他将剑拍在案上,“明日射下此鱼,一切便知。”
帐外突然传来喧哗,一名武士浑身湿透地闯进来:“陛下!巨鱼又出现了!它…… 它在海面写字!”
嬴政快步走出营帐,只见东海面上,巨鱼用长尾搅动海水,竟在浪尖划出四个巨大的楚篆 ——“楚魂未散”。那字迹在月光下泛着诡异的银光,片刻后才被海浪吞没。
【二: 巨鲛破浪作人言】
天刚破晓,成山崖下已响起号角声。嬴政身着金鳞软甲,手持改良过的望山弩站在主船 “沧溟号” 的甲板上,这弩由墨家工匠特制,射程可达百丈,箭镞用精铁打造,尖端嵌着北斗状的倒钩。蒙恬率领三百名精锐弩手分列两侧,戈船上的连弩已全部上弦,箭簇对准了平静的海面。
“陛下,时辰已到,是否祭旗?” 李斯手持牛血碗上前。
嬴政却摇头,目光扫过海面:“再等等,此鱼既敢作祟,定会再来。”
话音刚落,了望手突然高呼:“陛下!西南方向出现黑影!”
众人望去,只见远处海面鼓起一道青黑色的浪脊,正以极快的速度向船队逼近。随着距离缩短,巨鱼的模样愈发清晰:它的头颅竟生着几分人面轮廓,口鼻俱全,只是嘴唇裂至耳后,露出两排匕首般的利齿;背鳍间插着数支断箭,显然是之前渔民或探船留下的;最骇人的是它的腹部,隐隐能看见蠕动的人影,像是有活物被困在里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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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嬴政!” 巨鱼在距船队百丈处停下,口吐人言,声音苍老沙哑,“你夺楚地,杀项燕,今日当以三千童男童女偿命!”
嬴政冷笑一声,搭箭上弦,望山弩的准星死死锁住巨鱼的左眼:“妖物,休要装神弄鬼!徐福何在?你腹中之物又是何物?”
巨鱼发出刺耳的尖啸,突然猛地冲向船队。“放箭!” 蒙恬高声下令,三百支连弩同时发射,箭雨如黑云般罩向巨鱼。只听 “噗噗” 声响,多数箭矢被坚韧的鱼鳞弹开,少数刺入的也仅留半截箭杆。
巨鱼吃痛,长尾横扫,一艘戈船瞬间被拍得粉碎,木屑与武士的惨叫一同坠入海中。它腹部的皮肤突然鼓起,竟有七八道人影从鳞片缝隙中钻出,个个手持青铜剑,朝着 “沧溟号” 游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