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光远即令曹光裔入奏,诡言存心不二,臣子杨承祚私归,实由省视母病,既蒙恩宥,全族荷恩,怎敢再作他想,石重贵信以为真,仍命曹光裔复往慰谕。
其实杨光远何尝变计,不过为缓兵起见,权作哀词。
石重贵以为东顾无忧,可以安心北征,命前邠州节度使李周为东京留守,自率禁军启行。授景延广为御营使,一切方略号令,悉归延广主裁。
途次连接各道警报,河东奏称辽兵入雁门关,恒、邢、沧三州,亦俱报寇入境内,滑州又飞奏辽主耶律德光至黎阳。
后晋主石重贵乃命河东节度使刘知远为幽州道行营招讨使,成德节度使杜威为副。再派右武卫上将军张彦泽等,赴黎阳御辽。
因恐辽兵势盛,未可轻敌,更派译官孟守忠,致书辽主,乞修旧好。
辽主耶律德光复书道:“事势已成,不可复改了!”
后晋主石重贵未免心焦,硬着头皮,行至澶州。
探报谓辽主耶律德光屯元城,赵延寿屯南乐,又觉得与敌相近,益加愁烦。
整日里军书旁午,应接不遑。
太原刘知远,奏破辽伟王于秀容,斩首三千级,余众遁去。一喜。
知郓州颜衎,遣观察判官窦仪驰报,说是博州刺史周儒举城降辽,又与杨光远通使往来,引辽兵自马家口渡河,左武卫将军察行遇战败,竟为所擒。一忧。
后晋主石重贵忧喜交并,只好请出这位全权大使景延广,与议军情。
窦仪语景延广道:“虏若渡河,与光远合,河南两面受敌,势且难保了!”
景延广也以为然,乃派侍卫马军都指挥使李守贞,及神武统军皇甫遇,陈州防御使梁汉璋,怀州刺史薛怀让,统兵万人,沿河进御。
蓦然接到高行周、符彦卿等急报,谓军至戚城,被辽兵围住,请即发兵相援。
景延广本已经下令,饬诸将分地拒守,毋得相救,此次来使请师,稍与军令有违,不如观望数天,再做计较。以人命为儿戏,安能不亡国败家!
嗣是戚城军报,日紧一日,始入白后晋主石重贵。
后晋主石重贵大惊道:“这是正军,怎得不救!”
景延广道:“各军已皆派往别处,现在只有陛下亲军,难道也派往不成!”
后晋主石重贵奋然道:“朕自统军赴援,有何不可!”
改怯为勇,想是被景延广激起。遂召集卫军,整辔前行。
将至戚城附近,遥闻鼓角喧天,料知两军开战,当下麾军急进,仅越里许,已达战场。
遥见敌骑甚众,纵横满野,一少年骁将,白袍白马,翼住行营都部署高行周,冲突出围。
敌骑四面追来,被少将张弓迭射,左射左倒,右射右倒,敌皆披靡。
后晋主石重贵乘势杀上,高行周见御驾亲援,也翻身再战,救出左厢排阵使符彦卿,及先锋指挥使石公霸,杀毙辽兵甚多。辽兵遁去。
石重贵登戚城古台,慰劳三将,三将齐声道:“臣等早已告急,待援不至,幸蒙陛下亲临,始得重生。”
后晋主石重贵不禁失声道:“这皆为景延广所误!延广迟报数日,所以朕来得太迟了。”
三人凄然道:“延广与臣等何仇,不肯遣兵救急?”
说至此,相对泣下。经石重贵好言抚慰,始各收泪。
石重贵问少将为谁?
高行周道:“是臣儿怀德。”点出高怀德,语加郑重。
石重贵立即召见,赐给弓马,高怀德拜谢,后晋主石重贵仍还次澶州。
这边方奏凯班师,那边亦捷书驰至。
李守贞等至马家口正值辽兵筑垒,步兵为役,骑兵为卫,当由李守贞等冲杀过去,骑兵退走。
晋军乘胜攻垒,应手即下,辽兵大溃,乘马赴河,溺死数千人,战殁亦数千人。
还有驻扎河西的辽兵,见河东失败,也痛哭退还,辽人始不敢东侵了。
李守贞生擒敌将七十八人,及部众五百人,解送澶州,一并伏法。
又有夏州节度使李彝殷,奏称合番、汉兵四万,从麟州渡河,攻入辽境,牵制敌势,有诏授彝殷为西南面招讨使。
寻闻杨光远欲西会辽兵,即命前保义节度使石赟,分兵屯戍郓州,防御光远。且命刘知远带领部众,自土门出恒州,会同杜威各军,掩击辽兵。知远不肯受命,但移屯乐平,逗留不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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辽主耶律德光,闻各路失利,已经萌生退志,又未甘遽退,特想出一计,伪弃元城,声言北归,暗在古顿、邱城旁,埋伏精骑,等候晋军。
邺都留守张从恩,屡奏称虏已遁去,晋军意欲追击,为霖雨所阻,方才停止。
辽兵埋伏经旬,并不见晋军追来,反弄得人马饥疲。
辽主耶律德光因计不得逞,唏嘘不已。
赵延寿进策道:“晋军畏我势盛,必不敢前,不如进薄澶州,四面合攻,得据住浮梁,便可长驱中原了!”
辽主耶律德光依议,即于三月朔日,自督兵十余万,进攻澶州。
自城北列阵,横亘至东西两隅,端的是金戈挥日,铁骑成云。
高行周等自戚城进援,前锋与辽兵对仗,自午至晡,不分胜负。
辽主耶律德光自领精骑,前来接应,晋主重贵,亦出阵待着。
辽主耶律德光望见晋军颇盛,顾语左右道:“杨光远谓晋遇饥荒,兵多馁死,为何尚这般强盛呢?”
耶律德光遂分精骑为两队,左右夹击晋军,晋军屹立不动。
等到辽兵趋近,却发出一声梆响,接连是万弩齐发,飞矢蔽空,辽兵前队,多半中箭,当然退却。
辽军又攻打晋军东偏,两下里苦战至暮,互有杀伤。
辽主耶律德光知不能胜,引兵自去,至三十里外下营。
既而北去,有帐中小校窃马来奔,报称辽主已收兵北归,景延广疑他有诈,闭营高坐,不敢追蹑。
那辽主耶律德光却分军为二,一出沧、德,一出深、冀,安然归去。
所过焚掠一空,留赵延寿为贝州留后。别将麻答陷德州,把刺史尹居璠拘去。
嗣由缘河巡检梁进,募集乡社民兵,乘敌出境,复将德州取还。
晋主石重贵,因辽兵已退,留高行周、王周镇守澶州,自率亲军归大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