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速行驶的列车内,袁凡在7车6号座位上已经枯坐了将近五个小时。
在这片被诡异与死寂填充的空间里,每一分每一秒都被拉得无比漫长。身体保持着静止,但精神却始终如同拉满的弓弦,高度戒备着车厢内任何一丝细微的变化。这种持续不断的精神内耗,远比一场激烈的战斗更让人感到疲惫。他的眼底不可避免地染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倦色,握着墨斧的手心也因为长时间的紧绷而微微发潮。
就在他暗自调整呼吸,试图驱散那股逐渐累积的疲乏感时——
“哐当!”
车厢连接处的门被猛地推开,撞击在侧壁上,发出巨大的声响,打破了车厢内维持了数小时的死寂。
一道身影,踏着僵硬而沉重的步伐,走了进来。
那是一个“人”,或者说,曾经是。
它穿着一身深蓝色、沾满不明污渍的铁路制服,肩章模糊,头戴一顶同样脏污的大盖帽,帽檐压得很低,隐约露出下半张青灰色、毫无生气的脸。它的动作极其不协调,关节仿佛生了锈,每一步迈出都带着一种令人牙酸的滞涩感,脚上的皮鞋踩在地板上,发出“咚…咚…”的闷响。
它手里拿着一个老旧的、边缘有些锈蚀的银色票夹。另一只手上,则捏着一把造型奇特、顶端闪烁着幽蓝寒光的检票钳。
这位“检票员”开始它的工作。它走到第一排座位,僵硬地弯下腰,将票夹伸向那位抱着腐烂玩具熊的孩童“乘客”。那孩童停止了哼歌,纯黑的眼珠转动了一下,一只苍白的小手从玩偶下方伸出,指尖夹着一张同样陈旧的车票。检票员“咔哒”一声,用检票钳在车票上扎了一个孔,幽蓝的寒光在孔洞边缘一闪而逝。孩童收回车票,恢复了原来的姿势。
接着是那位脖颈断裂的旗袍女子。她依旧梳着头,另一只手却以不可思议的角度反向伸出,将一张车票精准地递到票夹上。“咔哒”,又一个孔洞。
“咚…咚…”
沉闷的脚步声和规律的检票声在寂静的车厢里交替回荡,构成一幅令人毛骨悚然的画面。检票员逐一为每一位乘客“检票”,过程沉默而压抑。
终于,它那僵硬的步伐,停在了袁凡这一排的过道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