巴清心中冷笑,面上却不动声色:“相国说笑了。臣妇只是识得此等古绘技法,早年在家族古籍《巴巫记事》中见过记载。” 她刻意加重 “家族” 二字,指尖摩挲着腰间的玄鸟佩 —— 这是她与嬴政心照不宣的秘密,当年嬴政为求巴家丹砂,曾许诺庇护殷商遗民。
嬴政的目光始终胶着在壁画上,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腰间的九龙佩。当看到壁画中祭司将鼎中汞血泼向地面,地面浮现出与地宫阵法相同的太极纹路时,他突然开口,声音因抑制不住的兴奋而微微发颤:“徐福,此祭仪与你所说的长生法有何关联?那鼎中汞液,是否就是‘不死药’的原料?”
徐福脸色发白,膝盖微微颤抖:“陛、陛下,此乃殷商古法,过于阴毒,恐伤天和。当年商纣王便是因滥用血祭,才招致天谴……”
“伤天和?” 嬴政冷笑一声,珠串后的目光锐利如刀,“朕统一天下,扫平六国,便是逆天而行。若此祭能助朕长生,何惜些许人命?秦景公大墓殉葬百余人,秦穆公以百七十七人殉葬,哪一个不是千古明君?” 他转向巴清,眼神偏执而狂热,“巴主,三日之内,朕要知道这壁画的全部秘密,包括血祭的流程、汞液的用法,以及为何你的玉佩会出现在壁画中。办不好,你巴家在咸阳的丹砂工坊,便不必开了。”
【三:鼎鸣暗语】
入夜的骊山营地灯火通明,松油火把插在陶罐中,将帐篷的影子拉得很长。巴清屏退左右,独自坐在帐篷内的矮榻上,指尖轻抚着那枚玄鸟佩。玉佩在烛火下泛着温润的光泽,背面刻着的《归藏易》卦辞 “坤上乾下,龙战于野” 隐隐发光 —— 这是她十六岁那年,父亲临终前交予她的遗物。当时父亲躺在病榻上,枯瘦的手指死死攥着她的手腕,眼神恐惧而决绝:“清儿,巴家血脉是殷商祭司后裔,世代掌管汞祭秘术。若有朝一日九鼎现世,汞河逆流,你切记…… 切记不可重开血祭,否则……” 否则怎样,父亲终究没有说完,只是咳出一口血,染红了玉佩上的玄鸟纹。
“哐当 ——” 帐篷外突然传来青铜落地的声响,紧接着是压抑的喘息声。巴清猛地起身,腰间佩剑瞬间出鞘,剑刃在烛光下泛着寒光。帐篷门帘被掀开,墨家工匠首领墨鸦抱着半块青铜鼎耳闯了进来,他的左臂被汞雾灼伤,皮肤红肿起泡,鼎耳上还沾着未干的汞液,散发着刺鼻的气味。
“巴主,这是…… 这是从地宫正殿废墟中找到的。” 墨鸦将鼎耳放在案上,声音因激动而颤抖,胸口剧烈起伏,“方才属下带人加固正殿,九鼎残件突然发出低鸣,这枚鼎耳就从顶部脱落,滚到了壁画附近。您看这上面的铭文!”
巴清凑近细看,瞳孔骤然收缩。这鼎耳约半尺见方,青铜表面布满绿锈,内侧却因长期接触汞液而异常光洁,刻着密密麻麻的甲骨文。经她多年研究殷商古籍的功底,一眼便认出其中几句:“玄水逆流,鼎魂归位;血祭重开,长生可期;玄鸟后裔,祀天承命。” 更令人心惊的是,铭文末尾竟刻着一个 “清” 字,笔迹苍劲有力,刀痕深入青铜三分,绝非近代所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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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鼎耳…… 是上个月移入地宫的九鼎残件之一?” 巴清指尖抚过铭文,突然感到一阵灼热,仿佛鼎耳还残留着当年铸造时的高温。她记得很清楚,那九块残件是从洛阳周王室太庙中运来的,当年秦昭襄王灭周后,将九鼎熔毁大半,只留下这九块残片。
“正是。” 墨鸦点头,从怀中掏出一张麻布图纸,上面用炭笔勾勒着鼎耳的纹路,“属下比对过《墨子?天志》中的记载,这鼎耳是禹铸九鼎中‘冀鼎’的一部分,掌管北方水脉。今日汞液逆流时,正殿的九鼎残件同时发出低鸣,频率与地脉震动完全吻合。” 他压低声音,小心翼翼地卷起图纸,“属下还发现,鼎耳内侧的汞液凝结成了卦象,与《归藏易》中的‘龙战于野’卦完全吻合。墨家古籍记载,此卦主‘阴盛阳衰,血色漫天’,是大凶之兆。”
巴清沉默不语,指尖无意识地敲击着案几。她想起父亲临终前的话语,想起壁画中与自己玉佩相同的玄鸟纹,想起嬴政眼中的狂热。种种迹象都指向一个可怕的真相:秦始皇的长生计划,根本就是对殷商血祭的复刻。当年殷商灭亡后,周武王将九鼎分置九州,以镇压殷商怨灵,而巴家祖上正是守护九鼎的祭司。如今嬴政要重开血祭,无疑是要唤醒被九鼎镇压的怨灵,以换取长生。
“李斯那边有什么动静?” 巴清突然问,目光锐利如鹰。她深知李斯此人,表面效忠嬴政,实则野心勃勃,绝不会放过这个打压自己的机会。
“相国大人傍晚时分去过地宫,盯着壁画看了许久,还让人悄悄刮取了壁上的暗红色粉末。” 墨鸦答道,语气中带着担忧,“属下悄悄跟着他的人,看到他们把粉末装进了青铜盒,派快马送往咸阳,似乎是要请方士查验。巴主,那粉末恐怕是……”
“是殷商血祭时用的丹砂混合物。” 巴清接口道,眸色一沉。她太清楚了,那种粉末是用丹砂、人血、汞液混合制成,能让壁画在汞雾中显形,是巴家独有的秘方。李斯此举,分明是要化验出粉末成分,再借机指控她暗中操纵异象,意图谋反。
就在此时,帐篷外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紧接着是侍卫的惊呼:“巴主,不好了!地宫方向的汞雾突然变成了暗红色,还传出了青铜鼎的鸣响,赵工头说…… 说那些失踪的工匠回来了!”
【四:血汞谶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