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承我族脉,镇鼎安魂……” 巫祭的声音在脑海中回荡,震得她头痛欲裂。
阵坛上的汞液波动得更加剧烈,有几缕银白的汞丝竟然脱离了地面,朝着巴清的方向飘来,如同受到了无形的牵引。秦始皇站在不远处,死死攥着拳头,看着巴清浑身颤抖,皮肤一点点变得青紫,却只能按捺住上前的冲动。他知道,这是她唯一的机会,也是大秦唯一的机会。
李斯躲在阵坛边缘的石柱后,眼中闪烁着复杂的光芒。他既盼着巴清失败,这样他便能趁机掌控丹砂与九鼎的秘密;又怕鼎阵真的崩毁,届时咸阳必遭灭顶之灾。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袖中的楚式咒符,那是楚系贵族暗中送给他的,据说能在关键时刻抵挡怨灵反噬。
巴清的意识在剧痛与幻象中沉浮,殷商祭祀的画面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矿洞中的场景 —— 二十岁的她穿着男装,握着铁镐在黑暗中挖掘,矿道顶的水珠滴落在安全帽上,发出清脆的声响。突然,矿洞塌方,巨石滚落,她被埋在废墟之下,绝望中摸到了一块沾着汞液的青铜片,那是她第一次感受到这种毒物的力量。
“活下去……” 亡夫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带着熟悉的温度。
巴清猛地睁开眼睛,失明的眼底竟渗出两行银白的汞液,顺着脸颊滑落,滴落在地砖上,发出 “滋滋” 的声响。她缓缓站起身,尽管身体还在颤抖,却已不再蜷缩。肩上的殷商巫纹此刻亮得惊人,玄鸟的纹路仿佛活了过来,展翅欲飞。那些飘向她的汞丝突然加速,顺着她的指尖涌入体内,带来一阵更加剧烈的疼痛,却也让她感到一股前所未有的力量正在觉醒。
【三:毒噬神魂,殷墟照影】
汞毒如潮水般涌入经脉,巴清的身体剧烈震颤,牙齿咬得咯咯作响,嘴角溢出一丝黑紫色的血迹。但这一次,她没有倒下,反而缓缓抬起双手,对着翻涌的汞河做出了一个牵引的手势。肩上的巫纹光芒大盛,玄鸟纹路顺着手臂蔓延,所过之处,皮肤下的血管竟泛起了银白的光泽,与汞液的颜色如出一辙。
“镇 ——” 她吐出一个字,声音沙哑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
阵坛中央的汞液浪头猛地一顿,仿佛被无形的手按住。但仅仅过了一瞬,汞液便再次爆发,比之前更加猛烈,无数银白的液滴在空中凝聚成怨灵的形状,发出凄厉的嘶吼。巴清的意识再次被扯入幻象,这一次,眼前的场景不再是殷商祭坛,也不是矿洞,而是一片陌生的小巷。
小巷狭窄而潮湿,青石板路上布满了泥泞,墙角堆着发霉的稻草。一个穿着破烂麻布衣衫的少年蜷缩在角落,怀里紧紧抱着一个干硬的饼子,警惕地盯着巷口。少年约莫七八岁的年纪,身形瘦弱,脸上沾满了污泥,唯有一双眼睛格外明亮,却盛满了与年龄不符的恐惧与倔强。
“嬴政!快把饼子交出来!” 几个穿着华丽的孩童冲了进来,为首的是个胖墩墩的男孩,手里拿着一根木棍,“不然打断你的腿!”
少年死死抱着饼子,往后缩了缩,却没有丝毫屈服:“这是阿母给我的,你们不能抢!”
“你阿母早就死了!” 胖男孩狞笑着举起木棍,狠狠砸在少年的背上,“一个秦人的野种,也配吃饼子?”
木棍一下下落在少年身上,他却咬着牙不吭声,只是把饼子抱得更紧了。直到胖男孩打得累了,抢走他怀里的饼子扬长而去,少年才瘫坐在地上,肩膀微微颤抖,却没有哭,只是用脏兮兮的手背擦了擦眼睛,小声呢喃:“阿母…… 嬴政会活下去的……”
巴清的心脏猛地一缩,如同被一只无形的手攥住。她认出了这个少年 —— 那是幼年时在邯郸为质的秦始皇。她曾在史书中读到过他的童年,却从未想过会如此真切地 “看见” 这一幕。那个在她面前杀伐果断、偏执多疑的帝王,也曾有过这样脆弱无助的时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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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母……” 少年突然抬头,看向巴清的方向,仿佛能看到她的存在,“你是谁?”
巴清想开口,却发不出任何声音。她看着少年眼中的迷茫与恐惧,突然想起秦始皇曾在怀清台对她说过的话:“阿清,你是第一个不怕朕的人。” 那时她以为是自己的胆识赢得了他的信任,此刻才明白,或许从一开始,他在她身上看到的,是某种缺失的温暖 —— 就像他记忆中母亲的影子。
幻象中的小巷突然开始扭曲,少年的身影渐渐模糊。巴清感到意识被猛地拉回现实,耳边的怨灵嘶吼声更加刺耳,阵坛西侧的鼎已经倾斜了近三十度,鼎口不断有黑色的雾气涌出,那是怨灵即将冲破禁锢的征兆。她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激荡,再次抬起双手,这一次,她的动作更加坚定。
“以我之血,引纹共鸣;以我之躯,承鼎之灵……” 她吟唱着从墨家机关图上学来的殷商巫咒,声音虽轻,却穿透了鼎鸣与嘶吼。肩上的巫纹光芒暴涨,玄鸟纹路彻底蔓延至双手,银白的汞液顺着她的指尖流出,在空中凝聚成一道玄鸟形状的光带,朝着倾斜的巨鼎飞去。
玄鸟光带撞上鼎身的瞬间,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轰鸣。鼎身的铭文突然亮起,与光带的纹路相互呼应,那些涌出的黑色雾气如同遇到了克星,迅速缩回鼎内。倾斜的鼎身缓缓回正,锁链不再绷直,发出 “哗啦啦” 的声响。阵坛中央的汞液也渐渐平复,银白的液面重新浮现出北斗方位的纹路,只是这一次,纹路中多了一丝玄鸟的影子。
秦始皇看着这一幕,紧绷的身体终于放松了些许,掌心早已被汗水浸湿。他快步走到巴清身边,却见她突然身子一软,向后倒去。帝王下意识地伸手接住她,触碰到她皮肤的瞬间,只觉得一片冰凉,仿佛抱着一块寒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