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查!给朕彻查!" 嬴政猛地将竹简攥紧,朱砂字迹在掌心晕开,像极了当年平定嫪毐之乱时溅在龙袍上的血迹。他看向跪伏在地的赵高,"这顶冕冠是谁监造的?用的什么木料?夹层是谁做的手脚?" 问话时,他刻意加重了 "夹层" 二字,目光如刀般刺向赵高。
赵高浑身发抖,语无伦次地回话:"回陛下...... 这、这冕冠是三年前由将作少府丞章邯监造,木料用的是蜀地进贡的千年梓木,按阴阳家规制打造三层结构,夹层...... 夹层按古法应有暗格存放镇煞符咒,可、可奴才不知为何会有这个......" 他偷瞄着那卷竹简,额头上的冷汗浸湿了发髻。
李斯突然注意到竹简末端的细字。在昌平君名字下方,用极小的字体写着 "华阳太后亲封" 五个字,墨迹已经发黑,显然有些年头了。他心头剧震 —— 华阳太后是楚国人,也是当年扶持庄襄王继位的关键人物,这位老太太临终前竟在皇帝的冠冕里藏下如此重磅的秘密。更让他心惊的是,竹简边缘隐约可见 "秦昭襄王三十年" 的字样,那正是秦楚联姻最频繁的时期。
祭坛下突然传来骚动。负责天象的太史令跌跌撞撞跑来,手中的龟甲裂纹清晰可见:"陛下!不好了!星官观测到荧惑守心,正冲紫微垣!心宿三星黯淡无光,火星停留在心宿二旁已逾三日!" 他将手中的星图展开,上面用朱笔标注的火星位置恰好位于代表帝王的星官附近,"而、而且地宫方向的地脉之气全部变黑了!"
嬴政抬头望向骊山,断裂的冕冠在风中摇摇欲坠。他突然想起巴清被召回咸阳时说的话:"九鼎怨气太重,需以仁德化解,否则必有反噬。" 当时他以为是妖言惑众,将这位巴蜀寡妇软禁在地宫附近。现在看来,那场让巴清失明的变故,或许早已预示着今日的裂冠之兆。
赵高哆哆嗦嗦地呈上备用的通天冠,却被嬴政一把挥开。他捡起地上的半块冕板,断裂处的木纹竟诡异地组成 "楚" 字的轮廓。阳光穿过稀疏的云层照在竹简上,那些朱砂字迹仿佛活了过来,顺着他的指尖爬上手背,变成细小的血色纹路,如同楚地巫蛊之术留下的印记。坛下的风越来越大,吹得祭旗猎猎作响,恍惚间竟像是楚人的招魂幡在摇曳。
【三:秘卷惊宫?旧怨重燃】
咸阳宫的偏殿气氛压抑如凝冰。嬴政坐在铺着玄色毡毯的榻上,残冠已被取下,头顶的伤口用金疮药敷着,但头皮下的刺痛丝毫未减,仿佛有无数细针在同时扎刺。那卷楚国王族谱系摊在青玉案上,由四名内侍捧着四角,竹简上的朱砂字在宫灯映照下泛着不祥的红光,与殿角青铜鼎中跳动的火焰相互呼应。
"章邯在哪?" 嬴政把玩着断裂的玉簪,簪首的龙纹正好断在龙眼处,像是被生生挖去了眼睛。这对玉簪本是楚地贡品,当年华阳太后亲自为他簪上,说 "楚玉镇邪,保我儿平安",如今想来字字皆是讽刺。殿外传来甲胄碰撞声,将作少府丞章邯被两名武士押着进来,这位曾监造皇陵的能工巧匠此刻面如死灰,铠甲上还沾着工坊的木屑,显然是从工地上直接押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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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陛下饶命!" 章邯刚跪下就膝行几步,膝盖在青砖上划出刺耳的声响,"臣当年造冕冠时确有夹层,但按规制存放的是阴阳家邹衍亲书的镇煞符,用朱砂混合雄鸡血绘制,绝无什么族谱!这、这定是有人后来调换的啊!" 他指向竹简边缘的磨损痕迹,"这些磨损绝非三年之久,应是近月才被放入的!夹层内侧应有符纸残留的朱砂印记,陛下可验看!"
李斯上前仔细检查,果然发现夹层内侧的木痕很新,鲛绡边缘也有新鲜的折痕。"陛下请看," 他指着一处细微的墨迹,"这处 ' 芈' 字有重描的痕迹,墨色明显较新,显是有人模仿旧迹补写的。而且这鲛绡虽为楚物,但边缘的缝合线用的是三股麻线,乃是秦地工匠的习惯,楚国多用两股丝线缝合。" 他早年曾掌管典籍,对这类细节极为敏感。
嬴政冷笑一声,将断簪掷在章邯面前:"那这玉簪断裂又是怎么回事?梓木夹层为何偏偏在鼎鸣时裂开?你当朕是三岁孩童吗?" 玉簪在青砖上弹跳,发出清脆的响声,与殿外巡逻士兵的甲叶声奇妙地重合,形成令人心悸的节奏。"蜀地梓木坚韧异常,寻常刀剑难入,为何会在鼎鸣时恰好断裂?"
就在此时,赵高捧着一份密报匆匆而入,脸色比章邯还要难看:"陛下,刚从郢地传来急报...... 昌平君旧部在淮南聚集,打出 ' 复楚 ' 旗号,为首者自称是昌平君之子熊华!他们还、还说要为楚王负刍报仇......" 他声音发颤,"更奇怪的是,他们军中流传着童谣,说 ' 秦冠裂,楚旗接;九鼎鸣,天下惊 '......"
这句话像惊雷般炸响在殿内。嬴政猛地站起,案上的青铜灯盏被带倒,灯油泼在竹简上,朱砂字遇油后竟晕染成一只只血色的飞鸟 —— 那是楚国国徽 "玄鸟" 的形状。章邯吓得面无人色,瘫坐在地连连磕头:"陛下!臣有一事隐瞒...... 当年造冠冕的木料,是、是阳泉君举荐的楚地工匠送来的!他们说这是蜀山梓木,臣、臣未曾细查......"
阳泉君是华阳太后的弟弟,楚系势力的核心人物。这个名字让嬴政眼中的杀意更浓,他想起少年时华阳太后总爱用楚语哼唱童谣,想起昌平君在平定嫪毐之乱时异常勇猛的表现,想起母亲赵姬与楚国外戚的频繁往来。那些被忽略的细节此刻都串联成巨大的疑团,如同殿外逐渐聚集的乌云。
李斯突然注意到族谱上的一个细节。在楚考烈王的名字旁,用极小的字标注着 "秦昭襄王三十年入秦为质",而嬴政的祖父秦孝文王正是在这一年被立为太子。更令人心惊的是,竹简背面用朱砂画着一个简略的谱系图,将秦昭襄王与楚顷襄王用红线连接,红线末端竟指向一个模糊的婴儿画像。他心中闪过一个可怕的猜测,却不敢说出口 —— 如果秦楚王室早有隐秘联姻,那嬴政身上是否也流着楚人的血?
殿外突然刮起狂风,将窗棂吹得哐当作响。宫灯摇曳中,嬴政仿佛看见无数人影在晃动:华阳太后捧着楚服微笑,昌平君在战场上挥剑反戈,楚怀王被囚禁时绝望的眼神,还有那些死于秦楚战争的亡魂正向他扑来。断裂的冕冠残骸在阴影中投射出扭曲的形状,像一只张开翅膀的玄鸟,正欲吞噬整个宫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