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福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狰狞:"识时务者为俊杰。巴清,你以为陛下真会容忍一个掌握地宫秘辛的墨家余孽?" 他挥动拂尘,两名方士立刻抛出桃木剑,剑身上的血符在空中炸开,将绿色咒纹催得更盛。
巴清只觉一股巨力从脚下传来,祭坛的青铜地砖开始发烫,凹槽中渗出的不再是地脉之力,而是滚烫的汞液。她下意识地闭眼躲避,却为时已晚 —— 汞液混合着绿色咒纹溅入双眼,瞬间燃起刺骨的疼痛。她听见自己发出凄厉的惨叫,却感觉不到声音是从自己喉咙里发出的。
剧痛中,她仿佛看见无数人影在眼前闪过:巫峡滩涂的蛟龙、咸阳宫的匠人、泗水打捞周鼎时的渔夫...... 这些人影最终都化为九鼎的形状,在她视网膜上留下烧痕般的烙印。腰间的青铜剑哐当落地,剑鞘上的人牲纹彻底熄灭,如同她正在迅速消失的视力。
当公输甲冒着黑雾冲过来扶住她时,巴清已经看不见任何东西了。她的双眼被一层灰白色的薄膜覆盖,膜上竟缓缓浮现出与 "镇星位" 相同的绿色咒纹,只是更加细密,如同血管般蔓延至太阳穴。地宫的轰鸣、工匠的惨叫、徐福的狂笑在她耳中变得遥远而模糊,唯有双眼深处传来的灼痛感,清晰得如同烙印。
【三:幽冥开眼?故魂现形】
失明的黑暗并非全然的虚无。当最初的剧痛消退后,巴清感觉到一种奇异的 "视物" 能力正在生成 —— 不是通过眼睛,而是通过皮肤上的每一寸毛孔,通过耳朵捕捉到的声波振动,通过鼻腔闻到的不同亡灵身上的气息。
她 "看见" 公输甲的轮廓被一层淡黄色光晕包裹,那是活人旺盛的生命力。而他身后的雍州鼎周围,则环绕着无数淡青色的虚影,他们穿着残破的秦兵铠甲,手中握着锈蚀的兵器,正麻木地重复着劈砍动作。这些虚影经过她身边时,带来刺骨的寒意,却没有实体碰撞的触感。
"主母,您还好吗?" 公输甲的声音带着哭腔,他正用墨家秘药擦拭巴清的眼睑,药汁接触到咒纹时发出滋滋的声响,"徐福已经带着方士控制了地宫入口,他说要等陛下降旨处置我们......"
巴清没有回答,她的全部注意力都被青州鼎吸引。那里聚集着最多的亡灵,他们的虚影更为清晰,穿着齐地的宽袖长袍,手中捧着竹简和乐器。其中一位老者的虚影格外显眼,他须发皆白,手持青铜刀正在刻画鼎壁,巴清 "看见" 他刀下浮现出的文字 —— 正是齐国的蝌蚪文。
"是...... 是临淄的工匠。" 巴清喃喃道,声音因震惊而颤抖。她 "看" 到老者胸前有个贯穿伤,鲜血从伤口涌出,在地面积成血泊,而血泊中漂浮的,竟是半片齐国的兵符。
公输甲惊恐地环顾四周:"主母您在跟谁说话?那里没人啊!"
巴清这才意识到,眼前的景象只有她能 "看见"。失明让她打开了阴阳两界的屏障,那些被九鼎镇压的六国亡灵,正通过她的感知重现世间。她转向豫州鼎,那里的亡灵最为凄惨,他们大多穿着粗布麻衣,身上带着烧灼的痕迹,许多人的虚影都在不断重复着奔跑和哀嚎的动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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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房宫......" 一个微弱的女声在巴清耳边响起。她 "转头" 望去,看见一个年轻女子的虚影,她手中抱着烧焦的婴儿,身体一半已经化为灰烬,另一半却完好无损,"救救...... 孩子......"
巴清伸出手,想要触碰那虚影,指尖却穿过了她的身体。在接触的瞬间,无数画面涌入她的意识:熊熊燃烧的宫殿、楚军士兵的狞笑、倒塌的梁柱、哭喊的百姓...... 这些画面与赤霄剑显现的幻象重叠在一起,形成更完整的灾难图景。
"他们是...... 死于阿房宫大火的役夫和工匠。" 巴清轻声解释,泪水从失明的双眼滑落,冲刷出两道淡红色的泪痕 —— 那是未被完全吸收的汞液,"九鼎吸收了他们的怨气,现在借我的眼睛重现这些场景。"
她摸索着捡起地上的青铜剑,当指尖触碰到剑柄时,剑身突然亮起红光。奇妙的是,在红光的映照下,亡灵们的虚影变得更加清晰,他们身上的伤口、表情的痛苦都历历在目。更让她震惊的是,剑身上开始浮现出文字,不是秦篆,而是六国文字混杂的记录,记载着每个亡灵的姓名、籍贯和死因。
"主母快看!" 公输甲惊呼道,"您的眼睛......"
巴清抬手抚眼,摸到眼睑上的绿色咒纹正在发光,与青铜剑的红光遥相呼应。她 "看见" 自己的瞳孔已经变成纯黑色,里面倒映着旋转的星云,而那些绿色咒纹则如同星轨,将星云与外界的亡灵连接起来。这是一种诡异的共生状态,诅咒让她失明,却也让她获得了通幽之眼。
此时,地宫深处传来沉重的脚步声。巴清 "看见" 徐福带着两名方士走来,他们的身影被一层黑色雾气笼罩,雾气中隐约有无数细小的爬虫在蠕动。徐福手中拿着一卷竹简,上面用朱砂画着复杂的符咒,正是《万应符书》中记载的 "拘魂咒"。
"巴主母果然非同凡响,失明后竟能与亡灵沟通。" 徐福的声音带着虚伪的赞叹,"陛下听闻此事龙颜大悦,特命贫道前来相助 —— 只要你将这些亡灵的秘密记录下来,陛下或许会赦免你的罪过。"
巴清握紧青铜剑,剑身的红光变得更加炽烈。她 "看见" 徐福身后跟着几个特殊的亡灵,他们穿着秦廷官员的服饰,却面无表情,脖颈处有明显的勒痕。其中一个老者的虚影让她心头一震 —— 那是三个月前被赐死的御史大夫,据说死因是进谏反对修建阿房宫。
【四:残烛照鼎?天机昭然】
青铜剑的红光在汞河上投下摇曳的光影。巴清盘腿坐在祭坛中央,失明的双眼正对着九鼎中最神秘的冀州鼎。此刻她已能清晰 "分辨" 不同亡灵的气息:秦人的亡灵带着硝烟味,楚人的带着水汽,齐人的带着海盐味,而那些枉死的工匠亡灵身上,则弥漫着永远无法散去的烟火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