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当人们定睛细看时,却发现范模的表面不知何时出现了一道道赤色的纹路,这些纹路如同活物一般在范模上蜿蜒爬行,与原本的云雷纹交织在一起,形成了一种独特而神秘的图案。
等待剑坯冷却的间隙,公输甲向巴清展示墨家的 "叠铸法"—— 十二个泥范同时浇注,通过陶管控制流速,使剑脊纹路均匀分布。"寻常铸剑需十日,用此法半日可得。" 他指着范模上的机关扣,"这些卡扣能确保剑刃误差不超过发丝。"
巴清却注意到异常。本该凝结的青铜液还在微微颤动,范模表面渗出细密的汗珠,用手指一触,竟是冰凉的 —— 这是怨气凝结的征兆。她想起周鼎内的哀嚎,那些六国亡魂的戾气,恐怕已经渗入玄铁之中。
剑坯脱模时,所有人都倒吸一口冷气。剑身泛着暗金色,本该平滑的表面布满细小的纹路,细看竟是六国文字:韩地的布币纹、赵地的尖足纹、魏地的方足纹...... 它们交织在一起,在青铜上缓缓流动,像在诉说亡国之痛。最诡异的是剑脊处,竟有一道血线,随着工匠的呼吸起伏。
"这是怎么回事?" 卢生不知何时出现在坊门口,脸色煞白,"巴主母,你用的玄铁有问题!"
公输甲用刻刀轻刮剑身,纹路立刻渗出黑血,腥臭难闻。"是六国兵器的怨气。" 他额头冒汗,"这些玄铁里混着太多战死将士的血,与龙血相冲了。"
巴清取来朱砂和汞液,调成红色的涂料,用狼毫笔沿着纹路描绘。每画一笔,那些文字就淡去一分,却在剑身上留下更深的印痕。"必须用热镀锡法覆盖。" 她对工匠们下令,"锡能镇邪,还能让剑身花纹更鲜明。"
镀锡工序在沸水中进行。工匠们将剑坯浸入熔化的锡液,水面立刻浮起灰黑色的泡沫,那是被锡吸附的戾气。巴清趁机倒入更多龙血,锡液瞬间沸腾,腾起的白雾中现出无数人影,披甲持剑,对着剑坯跪拜。
"是六国的亡魂在求饶。" 公输甲声音发颤,他看见自己父亲的面容出现在雾中 —— 他父亲曾是赵军的铸剑师,死于长平之战。
巴清不为所动,持剑搅动锡液,将那些虚影搅碎。"铸剑本就是逆天而行。" 她的声音在蒸汽中显得格外冰冷,"若连这点怨气都镇不住,还谈什么镇国之剑?"
当剑坯从锡液中取出时,已呈现出银黄相间的色泽,菱形花纹在阳光下流转。但巴清知道,这只是开始。她命人将剑坯悬挂在温泉上方,用蒸汽滋养,自己则带着公输甲前往材料库,准备下一步的开刃工序。
材料库中摆满了各种奇石:昆吾山的赤金、南海的珊瑚、西域的绿松石。巴清从中选出一块玄铁陨石,石面布满陨坑,泛着金属光泽。"用这个开刃。" 她指着陨石的断面,那里天然形成刀刃状,"陨铁带有天星之力,能斩断阴邪。"
公输甲刚要伸手去拿,陨石突然震颤起来,表面浮现出与剑坯相同的纹路。与此同时,外面传来工匠的惊呼 —— 悬挂的剑坯正在自行颤动,剑脊的血线越来越红,像要滴下来一般。
【三:淬火惊变?宫阙焚天】
七日后的子时,骊山月隐星稀,正是淬火的吉时。铸剑坊外的空地上,墨家弟子已布下九宫八卦阵,阵眼处挖了丈深的坑,填满了从咸阳宫运来的玄冰,冰中埋着七根青铜柱,柱顶分别镶嵌着日月星辰七曜石。
赤霄剑的半成品被架在阵眼中央,剑身的银黄纹路在月光下流转,剑格和剑首已铸接完成:剑格呈龙形,龙眼嵌着绿松石;剑首是同心圆纹,最中央的圆孔中悬着颗龙血珠,随气流轻轻晃动。巴清站在阵外,身着玄色祭服,手中捧着水晶坛,坛内的龙血已变得粘稠如胶,泛着金红色的光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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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辰到!" 公输甲高喝,拉动机关。七根青铜柱同时喷出汞液,在剑身上形成水幕,与月光交融成银白色的光茧。按照计划,此时应将龙血沿剑脊浇下,借玄冰寒气锁住灵魄。
巴清正要上前,卢生突然带着方士闯入阵中,袍袖翻飞间撒出大把符咒,符咒落地即燃,形成火圈将剑围住。"陛下有旨,需用方士秘法净化剑邪!" 他手持桃木剑,剑尖指向剑首的龙血珠,"此剑怨气太重,需用阳气调和。"
"放肆!" 巴清怒喝,汞液水幕被火圈蒸腾,发出滋滋的响声,剑身上的纹路开始扭曲,"淬火需水火相济,你这样会毁了整把剑!"
卢生却不管不顾,口中念念有词,桃木剑直指水晶坛:"龙血至阴,需用正阳之火炼化。巴主母若阻拦,便是违抗圣旨!" 他身后的方士们也开始诵经,声音尖锐刺耳,阵中的玄冰竟开始融化。
就在两人争执不下时,赤霄剑突然发出一声清越的龙吟,剑首的龙血珠炸裂开来,红色的汁液溅满剑身。那些银黄纹路瞬间变红,像有血在里面流动。紧接着,剑身开始剧烈颤动,震得青铜柱嗡嗡作响,汞液水幕化为雾气,在月光下形成奇异的景象 ——
雾气中浮现出巍峨的宫殿群,前殿东西五百步,南北五十丈,上可坐万人,下可建五丈旗,正是尚未完工的阿房宫。工匠们在雾气中忙碌,夯土声、凿石声清晰可闻,连梁柱上的彩绘都栩栩如生。巴清甚至能看见秦二世站在高台上监工,面色阴沉地呵斥着迟到的役夫。
"是阿房宫的幻象!" 公输甲失声惊呼,他曾参与宫殿营造,对这场景再熟悉不过。
更惊人的景象接踵而至。雾气中的阿房宫突然燃起大火,火光冲天,映红了半边夜空。役夫们四处奔逃,哭喊声、建筑倒塌声交织在一起。有楚军士兵手持火把冲进来,将易燃物扔进宫殿,浓烟中隐约可见 "楚" 字大旗。前殿的横梁轰然倒塌,砸在未完工的龙椅上,激起漫天尘土。
"项羽焚宫......" 巴清瞳孔骤缩,她看见火焰中浮现出无数冤魂,正是那些死于劳役的工匠,他们伸出焦黑的手,抓向虚空,"这不是幻象,是预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