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廷辩惊变】
玄鸟成形的刹那,远处祭台方向突然传来 “当 —— 当 —— 当” 的钟鸣,三声沉闷的钟响在山谷间回荡,震得岩壁上的石砾纷纷掉落。按秦制,这是祭祀台发现重大凶兆时才会敲响的警铃,寻常日子绝不会轻易敲响。众人脸色骤变,连李斯带来的卫士都忍不住回头张望,眼神中满是恐惧。
“天示警兆!” 李斯抓住机会厉声喝道,“巴寡妇用楚巫邪术惊动上苍,引来凶兆,还不认罪伏法!” 他朝着卫士们使了个眼色,卫士们立刻绕过墨家护卫,想要从侧面突袭。
“相国这出戏,演得可真够全的。” 巴清冷笑一声,指着铜盆中逐渐淡去的玄鸟图案,“可惜弄巧成拙。辰砂性寒,遇热显血,这是楚地最粗浅的骗术,也就只能骗骗不懂巫蛊的秦人。” 她转向那三名面露惊疑的少府官吏,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诸位都是执掌百工的行家,该知道辰砂与丹砂的区别吧?辰砂能入药,却不能制器;丹砂能制器,却不能显色,这是《本草》上写得明明白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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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名官吏面面相觑,年长的少府丞迟疑着开口:“确…… 确是如此。辰砂磨成粉,遇火会变红,丹砂则不会。” 他的声音越来越小,不敢直接反驳李斯,却也不愿违心指证巴清 —— 巴清掌控着大秦的丹砂供应,少府的许多器物都要靠她提供原料。
李斯眼中寒光一闪,突然拍了拍手。两名卫士押着一个浑身是伤的汉子走了上来,汉子穿着巴记矿场的粗布短打,胸口的 “巴记” 烙印被鞭痕覆盖,脸上满是血污,左眼肿得只剩下一条缝。他的双手被铁链锁着,每走一步,铁链就发出 “哗啦” 的声响。
“此人是三天前从你矿场逃出来的刑徒。” 李斯的语气冰冷,像是在陈述一件无关紧要的事,“他说亲眼看见你在矿洞深处设了楚巫祭坛,还与六国余孽密会,商议如何用巫蛊诅咒陛下。”
汉子被按着头跪在地上,膝盖重重磕在石板上,发出 “咚” 的一声。他的眼神涣散,嘴唇哆嗦着,显然受过严刑拷打。“是…… 是小人亲眼所见……” 他的声音嘶哑,像是被砂纸磨过,“巴寡妇…… 巴寡妇在矿洞最深处,设了三尺高的祭坛,上面摆着楚巫的神像,还…… 还杀了孩童献祭……”
“哦?” 巴清向前一步,目光如刀,直刺汉子的眼睛,“我矿洞深处确实有个祭坛,供奉的是巴蜀盐神 —— 那是我巴家世世代代供奉的神灵,神像高三尺,手持盐罐,你说的楚巫神像,是手持剑还是手持符?祭坛上的供品,是牛羊还是孩童?”
汉子顿时语塞,张了张嘴,却说不出话来。巴清冷笑更甚:“看来相国的刑具还不够厉害,没能让你编出更像样的谎话。我矿场的祭坛在去年就被山洪冲毁了,至今还没重建,你又是在哪看到的?”
李斯的脸色越来越难看,刚要说话,就听到巴清高声喊道:“墨家巨子何在?”
阴影中走出一名身着黑衣的老者,须发皆白,腰间别着墨家的 “矩子剑”,剑鞘是用阴沉木做的,上面刻着 “兼爱非攻” 四个字。他捧着一卷竹简,竹简用麻绳捆着,末端系着墨家的铜符。“老臣在此。” 老者的声音苍老却有力,正是负责地宫机关的墨家传人徐让 —— 孟胜离开前,将机关城的事务托付给了他。
徐让展开竹简,上面是密密麻麻的账目:“少府近日查验矿场与相府的往来账目,发现今年三月、五月、七月,共有三批楚地药材流入相国府,分别是辰砂五十斤、硫磺三十斤、桃木枝二十捆 —— 这些都是炼制楚巫咒符的原料。” 他指着竹简上的墨迹,“这是相府账房的亲笔签名,上面还有少府的验印。”
李斯的脸色铁青,厉声喝道:“一派胡言!老夫从未买过这些药材!”
“相国当然不用买。” 巴清接过竹简,展示给在场的人看,“这些药材都是以‘徐福方士营’的名义支取的。徐福是相国的门客,住在相府东院,他近日从楚地招募了十名方士,都在骊山后山的密林中炼制丹药,所用的药材,都是从相府账房支取的。” 她忽然指向远处的祭台,“方才的钟鸣,恐怕就是徐福在用童男童女的精血催动咒术,引动了凶兆吧?”
就在此时,地面突然轻微震动,安置在四周的九鼎残件发出低沉的嗡鸣,鼎耳上的铭文开始泛出淡淡的金光。众人惊恐地发现,那些聚成 “楚兴清王” 的汞珠突然改变方向,像潮水般朝着李斯涌去,在他的脚边形成一个小小的漩涡。
“不好!” 徐让失声惊呼,“鼎鸣示警,必有奸佞在侧!九鼎能辨忠奸,汞珠涌向谁,谁就是妖邪!”
李斯下意识后退,却被脚下的汞珠滑倒,“噗通” 一声坐在地上。他跌坐的瞬间,袖中又滚出三枚暗红色的符咒,符咒落在汞液之中,立刻化成灰雾,在地面显出完整的楚巫诅咒图案 —— 中间是一个扭曲的 “秦” 字,周围环绕着十二只赤蛇,与铜盆中的玄鸟首尾相接,形成一个完整的咒阵。
更惊人的是,随着咒阵成形,远处祭台方向传来童男童女凄厉的惨叫,叫声撕心裂肺,让人不寒而栗。众人抬头望去,只见祭坛上空升起一股黑风,风中隐约可见无数孩童的冤魂虚影,他们的手臂在空中挥舞,像是在求救。
“徐福在献祭!” 巴清的脸色剧变,“他在用童男童女的精血催动咒阵,想要嫁祸给我!”
李斯趁机爬起身,指着巴清厉声道:“是她!是她勾结徐福,用巫术引动咒术反噬!快拿下她,否则陛下会有危险!”
卫士们再次上前,墨家护卫立刻拔出墨剑迎战。墨剑与青铜刀相撞,发出 “铿锵” 的巨响,火星四溅。双方在汞河旁对峙,剑拔弩张之际,一声威严的咳嗽从高台后方传来,震得所有人都停下了动作。
只见始皇帝的仪仗不知何时已出现在那里:十二名内侍举着黑色的龙旗,旗面上绣着五爪金龙;八名武士抬着肩舆,舆上罩着玄色的幔帐;最前方的是四名执戟郎,戟杆上挂着 “始皇帝” 的木牌。嬴政身披玄色龙袍,袍角绣着日月星辰,脸上戴着青铜面具,面具上刻着繁复的饕餮纹,只露出一双锐利的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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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鼎鸣示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