巫咸眼疾手快,用特制的皮囊接住了另外两片。
“楚巫的噬魂钉…三星堆遗族的‘金睛图腾’!”巫咸捧着那两片薄薄的金眼,声音因恐惧而尖利变形。薄金片背面铭刻着细密如蚁的扭曲符文,中心处镶嵌着一小粒殷红如血的奇异晶体,正闪烁着妖异的光。
巴清面沉似水,几步上前,从木桩上拔出那枚深深嵌入的金眼图腾。指尖用力一碾,“咔嚓”一声脆响,薄金片碎裂,露出里面夹着的一小片焦黄的帛片。她展开帛片,上面是用极细的墨线书写的几行字:
上胡不法先王之法?非不贤也,为其不可得而法…
墨迹未干,带着熟悉的丹砂特有的铁锈腥气!这正是《吕氏春秋·察今》的开篇!
巴清捏着这残破的帛片,指节因用力而发白。她猛地抬头,赤红的目光仿佛穿透了千山万水,死死盯在咸阳宫的方向。焚书的烈焰似乎正在她心底灼灼燃烧,那焦糊的味道弥漫在口鼻之间。
李斯!你竟用我巴氏商号贡上的丹砂墨,书写这诛心灭族的毒计!好一个借刀杀人!
【三:诡经血图】
子夜,万籁俱寂,唯有祭坛周围三百余狂徒喉间发出的低沉“嗬嗬”声如同鬼域的背景音,折磨着每一个清醒者的神经。青铜巨鼎表面的血色纹路似乎也黯淡了许多。
骤然间,平地卷起一股腥寒的阴风!那风打着旋,带着浓烈的汞腥和血腥味,卷起祭坛周围的尘土,吹得火把疯狂摇曳,光影明灭不定。拴着狂徒们的铁链被绷得笔直,发出令人牙酸的“嘎吱”呻吟。
所有被铁链拴在鼎足下的狂徒,无论是瘫倒昏迷的,还是之前挣扎嘶吼的,此刻竟齐刷刷地、如同被无形的提线操控,猛地抬起了头颅!三百多双眼睛,眼白彻底占据了整个眼眶,如同三百多颗惨白的、毫无生气的石球,齐刷刷地转向正对祭坛的巴清!在跳跃火把和惨淡月光的映照下,反射出冰冷死寂的幽光。
锁链被巨力绷得更紧,牛皮索深深勒入皮肉,鲜血顺着身体淌下,浸湿了脚下的土地。他们开裂的嘴唇却诡异地同步开合,喉管中挤压出的不再是毫无意义的嘶吼,而是一模一样的、清晰而刻板的诵吟,如同冰冷的洪流,瞬间冲垮了所有人的理智堤防:
“上胡不法先王之法?非不贤也,为其不可得而法!”
“凡先王之法,有要于时也。时不与法俱至,法虽今而至,犹若不可法…”
《吕氏春秋·察今》的章句,如同带着剧毒的瘟疫,以祭坛为中心,疯狂地扩散开去!声音不再是三百人的,仿佛有成千上万张嘴在同时诵读!一些原本只是轻微不适、被隔离在稍远处的士卒,眼神迅速变得呆滞,喉结滚动,嘴唇不由自主地跟着蠕动,发出或清晰或模糊的附和。整个赤霄军营盘,在短短半刻钟内,化作一片声浪沸腾、群魔乱舞的恐怖熔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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巴清静静地站在祭坛之上,夜风吹拂着她的衣袂,猎猎作响。她的身影在月光下显得格外修长而挺拔,宛如一座不可撼动的山岳。
她的目光如鹰隼一般锐利,死死地盯着离她最近的那个狂徒。那狂徒浑身溃烂不堪,皮肤被他自己抓挠得鲜血淋漓,指甲也尽数剥落,露出里面森森的白骨。他的身体已经极度虚弱,仿佛风一吹就会倒下,但他却仍然用那最后一丝残存的力气,将那溃烂流脓的手指深深插入身下浸透了污血的泥地里,艰难地勾画着。
每一笔都显得那么沉重,那么吃力,仿佛他正在用自己的生命书写着什么重要的东西。而巴清就这样一动不动地站在那里,注视着他的一举一动,没有丝毫的表情变化。
一笔,一划。
沙地随着他的动作,诡异地呈现出暗红的色泽。那不是一个狂徒的胡写乱画,而是一个个工整、规范、如同拓印下来的标准秦篆!
巴清缓缓走下祭坛,在那狂徒面前蹲下。火光跳跃,照亮沙地上逐渐成形的文字:“…变法者因时而化…”正是《吕氏春秋》中论述变法的核心篇章!那狂徒写完这一句,身体猛地一抽,眼中的惨白光芒熄灭,彻底瘫软下去,手指还深深插在泥土里。
“丞相真是好手段。”巴清的声音冰冷得没有一丝温度。她伸出手指,轻轻拂过冰冷的青铜鼎耳上新出现的一道细微裂痕。那裂痕的走势、深浅转折的微妙之处,竟与她不久前截获的李斯亲笔竹简上某个字的笔锋转折,有着惊人的神似!
她站起身,腰间的赤霄剑“呛啷”一声出鞘!剑光如匹练,带着刺骨的寒意,狠狠削向那片写满秦篆的沙地!
“噗!”
泥土混着污血被剑气卷起。血字被搅碎、掩盖。然而,在那层薄薄的血泥之下,竟露出了半幅绘制在坚韧丝帛上的地图一角!
巴清剑尖一挑,将那丝帛彻底挑出,展露在火光之下。
周围的将领、巫咸等人只看了一眼,无不骇然失色!那图上清晰勾勒着连绵起伏的山势,标注着密如蛛网的河道与暗渠,关键的节点上标着“汞池”、“气眼”、“闸关”等小字——这正是骊山皇陵核心区域的水银暗渠布防详图!
而在这绝对机密的布防图一处不起眼的角落,赫然画着一个小小的、却无比清晰的标记——那是相国李斯府上传递最机密文件时专用的火漆暗记!一个变体的“斯”字,包裹在细密的云纹之中!
汞毒蚀脑是假,借疯人之口传诵《吕氏春秋》,再借疯人之手埋下这足以株连九族的致命罪证,才是李斯真正的毒计!一旦巴清未能察觉,这地图被任何忠于朝廷的将领发现,赤霄军“窥探帝陵、图谋不轨”的罪名将板上钉钉!甚至可能被构陷成她指使狂徒所为!
【四:血谶问鼎】
三百狂徒的诵经声浪在黎明前最黑暗的时刻,攀至顶峰!那冰冷刻板、毫无情感的声浪汇聚成一股实质般的音波,狠狠撞击着中央的青铜巨鼎!
“嗡——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