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楚将惊恐地瞪大了被汞毒灼得通红的眼睛。
就在他失神的刹那,一道黑影如同捕食的夜枭,悄无声息地落在他身后的桅杆上。正是巴清!她手中不知何时多了一柄细长如柳叶的黑色短剑,剑身毫无光泽,仿佛能吸收周围所有的光线——这是淬炼了精纯汞毒的“玄水匕”!
楚将只觉颈后一凉,一股难以形容的冰冷和麻痹感瞬间从伤口蔓延至全身。他甚至来不及回头看清刺客的模样,喉咙里只发出“嗬嗬”两声,全身肌肉便彻底僵死,直挺挺地向前栽倒,脸上凝固着极致的惊恐。他的脖颈伤口处,没有喷涌的鲜血,只有一丝粘稠如墨汁的黑色液体缓缓渗出。
主将暴毙,本就混乱的楚军船队更是雪上加霜,指挥彻底瘫痪。赤霄军矿兵们抓住时机,如同高效的杀戮机器,迅速分割、包围、歼灭残余抵抗。他们的战术简单而致命:一人正面强攻吸引注意,一人侧翼突袭要害,第三人则默契地斩断船舵或破坏船桨,让船只彻底失去控制,在湍急的乱流中打转、互相碰撞,加速沉没。
盐袋和粮袋被随意地砍破,白花花的盐粒、金黄的粟米混合着暗红的血浆,铺满了湿滑粘腻的甲板,又被践踏进浑浊的江水中。象征着军队命脉的补给,正在被无情地摧毁。
巴清的身影在混乱的船队间飘忽不定,每一次短暂的停顿,玄水匕都会带走一名楚军头目的性命。她的动作精准、高效、致命,如同最精密的死亡之舞,收割着灵魂,也收割着李斯精心布置的阴谋碎片。赤霄之锋,在血与盐中,淬炼得愈发森寒。汞雾的银,兵刃的寒,鲜血的红,交织成一片残酷而妖异的战场画卷。
【三 :盐袋藏宫惊天秘】
喊杀声渐歇,只余下船只燃烧的噼啪声、江水冲刷残骸的呜咽,以及零星濒死者的呻吟。银色的汞雾在夜风的吹拂下,正缓缓散去,露出下方一片狼藉的江面。十余艘楚军漕船,或倾覆,或半沉,或燃着熊熊大火,如同巨大的浮尸,在湍急的乱石滩水流中无助地漂流、碰撞、解体。破碎的船板、散落的兵器、漂浮的粮袋和士兵的尸体,在猩红的火光映照下,随波沉浮。
赤霄军矿兵们如同归巢的工蚁,沉默而高效地穿梭在漂浮的残骸间。他们或两人一组,用长钩将尚未沉没船上的盐袋、粮袋奋力拖拽到岸边礁石滩涂;或如猎杀的水鬼,潜入水中,在沉船附近仔细搜寻着任何有价值的物品,尤其是完整的盐袋——巴清严令,一袋盐也不许留给敌人,更不能任其沉入江底。
空气中弥漫着浓烈的血腥、焦糊、汞毒特有的腥甜以及盐粒受潮后的咸涩气味,令人作呕。但矿兵们对此早已麻木,他们的神情专注而冷漠,动作一丝不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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蒙毅站在一块巨大的礁石上,正指挥着清理战场。他身上的皮甲多了几道深刻的划痕,沾染着暗红的血迹,但神情亢奋:“主上!成了!楚狗这口盐粮,全喂了江龙王!”
巴清没有回应。她独自一人,站在离江水稍远的一片相对干燥的乱石滩上,脚下堆放着数十个刚刚被拖拽上岸、湿漉漉沉甸甸的麻布盐袋。火光在她清冷的侧脸上跳跃,映照不出半分胜利的喜悦,只有一片冰封的沉静。她伸出两根手指,捻起一点散落在礁石缝隙间的盐粒,指尖微微摩挲着。细白的盐粒在火光下闪烁着微光。
“盐…命脉…”她低声自语,指尖的盐粒被捻成更细碎的粉末,“李斯老贼,想用这盐,腌渍我赤霄军的尸骨?可笑。”
她目光锐利如鹰,扫过脚边堆积的盐袋。这些盐袋大多被刀剑划破或浸透了江水,白色的盐粒正不断渗出、流失,混合着泥沙和暗红的血污,显得污秽不堪。突然,她的目光在其中一只盐袋上顿住。
那只盐袋外表与其他并无太大区别,同样沾满泥污和血渍,袋口被绳索紧紧扎死。但它的位置很特别,被压在另外两只破口的盐袋下方,似乎曾被人刻意隐藏。更关键的是,在袋身靠近底部的位置,有一道约莫寸许长的裂口。裂口边缘的麻布纤维不像被刀剑划破那样干脆利落,反而呈现出一种不规则的撕裂状,像是被某种锐利的棱角从内部缓慢撑开。
一道微弱的、近乎无形的银色流光,正从那道裂口深处悄然溢出!那光芒极其微弱,在跳跃的火光下几乎难以察觉,若非巴清对汞毒之力有着超乎寻常的敏锐感知,几乎就要忽略过去。这光芒…带着一丝熟悉的、源自骊山地宫深处的水银特有的冰冷气息!
巴清的心脏猛地一跳。没有丝毫犹豫,她俯身,玄水匕在掌心一闪而过,精准地沿着那道裂缝划下。坚韧的麻布如同薄纸般被轻易割开。
哗啦!
大股混杂着泥沙的盐粒倾泻而出,流了一地。然而,巴清的目光却死死盯在盐堆内部显露出的一个物件上。
那是一个用数层油布严密包裹的长条状物体。油布本身沾满了盐粒和污渍,但其包裹的形状却异常规整。刚才那道微弱的银光,正是源自油布包裹的边缘缝隙!此刻光芒已敛去,仿佛从未出现过。
巴清弯腰,小心翼翼地拨开覆盖的盐粒,将这个油布包裹取了出来。入手沉重,触感坚硬,形状细长扁平。她指尖凝聚起一丝微弱的汞毒之力,轻轻拂过油布表面,一层薄薄的、混杂着盐粒的污渍如同被无形的手抹去,露出了油布本身深褐的原色,以及其上几处难以擦除的、如同飞溅上去的暗褐色斑点——那是早已凝固发黑的血迹!
她一层层揭开坚韧的油布。最里面,赫然是一卷由数片薄如蝉翼的白色物体紧密贴合而成的卷轴!此物非帛非纸,入手冰凉光滑,带着玉石般的质感,却又异常轻薄柔韧。巴清认得这种材料——这是燕地特有的上等桑皮纸,以秘法制成,极耐水火腐蚀,价比黄金,多用于记录极其重要的信息。
当她的目光落在卷轴完全展开的内容上时,饶是她心志坚如磐石,瞳孔也骤然收缩!
这竟是一幅详尽得令人心悸的地宫构造图!
巨大的图卷上,墨线勾勒,辅以精细的朱砂标注,描绘的正是那耗费举国之力、仍在营建之中的骊山皇陵地宫核心!
图卷的中央,是象征着“水银为百川江河大海”的庞大汞河系统,无数蜿蜒曲折的银色线条(代表着预设的水银管道或沟渠)交织成网,标注着“渭水”、“黄河”、“济水”、“淮水”、“长江”等名称,甚至细致到标注了水流方向与预设的流速。然而,更令人窒息的是,在这片象征帝国版图的“江河”之下,图卷以剖面形式,清晰地描绘出了支撑整个地宫穹顶的无数巨大承重柱和复杂的机关结构!
巴清的目光,死死锁定了其中几处被朱砂重点圈出、并以蝇头小楷标注的区域:
“弩机伏火”:位于地宫主墓室甬道两侧的墙壁内部,标注着密密麻麻的连发弩机符号,箭头所指,正是甬道中央。旁边小字注明“机括联动,火油引燃”。
“流沙陷龙”:在主墓室下方,描绘了一个巨大的、由无数活动翻板组成的复杂陷阱层,标注“承重失衡则启,砂石如瀑”。陷阱正下方,指向一个深不见底的深渊符号。
“天星坠杀”:在地宫穹顶的最高处,绘制着几颗巨大的、布满尖刺的青铜球体,由粗大的青铜锁链悬吊,标注“断链则落,万钧碎骨”。
这哪里仅仅是地宫构造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