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些原本轻飘飘、若有若无的银色汞雾,此刻却像是被一股强大的力量所牵引,迅速地汇聚在一起。它们像是被压缩了一般,变得越来越浓稠,越来越沉重,最后竟然化作了一滴滴粘稠而沉重的银色液滴。
这些银色液滴如同骤降的冰雹一般,从天空中倾泻而下,狠狠地砸落在叛帮船只的甲板上、风帆上,甚至是那些毫无防备的水手们的皮肤上!每一滴银色液滴都像是一颗小型炸弹,撞击时发出清脆的声响,溅起一片银色的水花。
“啊——!”更加凄厉的惨嚎爆发。被银液沾染之处,皮肤立刻灼起燎泡,冒出刺鼻的白烟。木质甲板被腐蚀出坑洼,绳索嗤嗤断裂。整个叛帮船队如同陷入了一片致命的银色沼泽,挣扎愈发无力。汞毒不仅蚀骨,更在麻痹神经,摧毁意志。
“放!”
巴奎的咆哮如雷炸响。
早已蓄势待发的赤霄军战船,如同闻到血腥味的鲨群,自“鬼见愁”两侧的暗影礁石后猛地窜出!箭矢破空,带着尖锐的哨音,专射帆索舵手。更致命的,是那些手臂粗大、筋肉虬结的矿工士兵投出的飞虎爪!
这些爪钩并非普通铁钩,爪尖泛着幽蓝淬毒的光泽,尾部连着粗韧异常、浸染了汞液的缆绳。爪钩如毒蛇出洞,精准地扣住叛船船舷、桅杆。
“拉!”
号令如山。
矿工士兵们齐声怒吼,那声音如同雷霆一般,震耳欲聋。他们的怒吼声仿佛是在拉动一辆巨大的矿车,每一个人都使出了全身的力气。他们的双脚猛蹬船板,腰腹同时发力,整个身体都在颤抖着。
嘎吱——令人牙酸的断裂声此起彼伏,那是被飞虎爪缠住的桅杆在巨力拉扯下发出的哀鸣。桅杆在这股强大的力量面前,显得如此脆弱不堪,最终轰然折断。
沉重的船帆如同垂死的巨鸟一般,失去了支撑后,猛地砸落下来。它带着巨大的冲击力,狠狠地砸在了甲板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巨响。船帆下的叛军们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惊呆了,还来不及反应,就被压在了船帆下面,发出阵阵惨叫。
而更令人瞠目结舌的是,还有几艘小船,竟然被数条飞虎爪缆绳合力拖拽,硬生生地被倾覆了过来。这些小船在江面上摇摇欲坠,最终翻入了汹涌的江涛之中,瞬间被波涛吞没。
赤霄军的登舷战开始了。这些由矿工转化而来的士兵,穿着内嵌薄薄汞淬铁片、轻便却异常坚韧的皮甲,手持短柄重斧或特制的宽刃开山刀(形似矿镐与斩刀的结合体),如同扑食的猛虎跃上敌船。
他们的战斗方式毫无章法,却凶狠暴烈到了极点——劈、砍、砸!斧刃撕裂血肉,刀锋斩断筋骨,沉重的力量将敌人撞飞船舷。甲板上血肉横飞,残肢断臂混着粘稠的汞毒银液,在火光下折射出地狱般的景象。
陈蛟目眦欲裂,眼睁睁看着自己的船队被分割、吞噬。他挥动鬼头刀,劈翻两名冲上破浪号的赤霄士兵,刀锋卷刃,溅满粘稠的血浆与银液混合物。他嘶吼着冲向船楼高处,想点燃最后的烽火信号,却见一道玄色身影已如鬼魅般立在桅杆顶端。
巴清居高临下,斗篷猎猎作响,冰冷的眸光穿透血腥与混乱,锁定了陈蛟。她指尖,一枚赤魇汞丹正滴溜溜转动。
【三、虎符噬旧主,龙图烙脊骨】
“巴寡妇!”陈蛟仰天嘶吼,声音带着绝望的疯狂,“你以为赢了?相国大人……”
话音未落,一道细微的破空声!
陈蛟突然像被施了定身咒一样,身体猛地一僵,原本紧握在手中的鬼头刀也仿佛失去了支撑一般,“哐当”一声重重地坠落在地上。
他瞪大眼睛,满脸都是难以置信的神色,缓缓低下头,看向自己的胸口。只见一枚三棱透甲锥深深地嵌入了他的心口,那透甲锥的尾部被精心雕成了一只狰狞的虎头形状,此刻正散发着令人心悸的寒光。
更让人毛骨悚然的是,从伤口处不断流出的鲜血竟然呈现出一种诡异的黑紫色,与他皮肤上迅速蔓延开来的银灰色斑纹交织在一起,形成了一幅恐怖而又诡异的画面。
他艰难地扭过头。船楼阴影处,他的心腹水师教头王猛缓缓收回手弩,脸上再无半分恭敬,只有一片冰冷的漠然,如同看一个死人。
“你……相国的……”陈蛟喉咙咯咯作响,黑血不断从嘴角溢出,眼中最后的光彩迅速熄灭。庞大的身躯晃了晃,轰然栽倒,死不瞑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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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猛看也不看倒下的陈蛟,快步上前,单膝跪在巴清面前,双手奉上一枚青铜错金虎符,虎符脊背上,赫然刻着一个古篆“斯”字!正是当初李斯索贿时,夹在账册中递给巴清的相国府信物!
“夫人神机妙算,叛首伏诛。相国府安插于漕帮之眼线王猛,听凭调遣!”王猛声音平稳,不带一丝波澜。
原本喧嚣混乱的战场,仿佛被一只看不见的大手突然按下了暂停键一般,迅速地平静了下来。残余的叛军们惊恐地看着他们的首领横尸当场,而原本应该是他们内应的人却突然临阵倒戈,这一连串的变故让他们完全失去了继续战斗的勇气和斗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