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深嵌在冰冷岩壁中的巨大青铜鼎耳,仿佛被这声呼喝彻底惊醒,猛地爆发出剧烈的、肉眼可见的震颤!嗡——!!!一声低沉、宏大、足以穿透灵魂与骨髓的金属嗡鸣,如同沉睡万年的远古巨兽发出的灭世咆哮,在狭窄逼仄的矿道内轰然炸开、激荡回旋!音波震得人耳膜刺痛欲裂,心肺如同被无形巨手狠狠攥住挤压!
与此同时,那看似沉寂的鼎耳裂缝深处,积蓄了不知多少岁月的、粘稠如汞浆的汞蒸气,如同找到了宣泄的闸口,化作一条狂暴狰狞的银灰色巨蟒,轰然喷薄而出!
浓得化不开、带着刺骨冰寒与浓烈金属腥气的银灰色雾瘴,瞬间吞噬了一切!光线被绞碎,声音被吞噬,空间被扭曲!蒙毅的惊呼被雾瘴瞬间绞碎成虚无,护卫们拔剑的动作凝固成银雾中的剪影。巴清只觉一股源自九幽的极寒猛地刺入眉心,随即是足以撕裂灵魂的剧痛在颅骨内轰然炸开!视野最后残存的画面,是那枚嵌入饕餮口中的甲骨红光大盛,如同睁开的血眼!随即,意识如同断线的纸鸢,被无边的黑暗彻底吞噬、拽扯,向着不可测的深渊急速下坠…… 无尽的冰冷与死寂,淹没了所有感知。
【二、血祭渊·镜照前尘】
粘稠如墨汁的黑暗,永恒而沉重。
骤然,点点幽绿、飘忽不定的磷火次第亮起,如同鬼魅的眼眸,摇曳着,跳跃着,为这片永恒的混沌勾勒出模糊而扭曲的轮廓。
巴清发现自己正站在一个巨大无朋的圆形青铜祭坛中央。脚下是冰冷光滑、刻满奇异扭曲符文的青铜地砖,寒气透过靴底直刺骨髓。九尊如同山岳般巍峨、散发着亘古苍凉气息的青铜巨鼎,按某种玄奥莫测的星辰方位,环列祭坛四周,如同九颗沉默的死星拱卫着核心的祭品。鼎身之上,那些繁复狞厉、盘绕纠缠的饕餮、夔龙、云雷纹路,在周遭弥漫的、令人作呕的血色光晕中,竟仿佛拥有了生命!它们在蠕动,在无声地嘶吼咆哮,散发出令人窒息的恐怖威压与贪婪欲望,仿佛要将祭坛上的一切活物都吞噬殆尽!
每一尊巨鼎之中,盛满了银光流转、粘稠如浆、不断翻涌沸腾的水银。水银之镜倒映着头顶那方诡异的苍穹——那里没有日月星辰,只有一轮硕大无朋、边缘流淌着污浊血光的暗红色月轮!更令人心神俱裂的是,那血月之中,竟清晰地镶嵌着一尊巨大的、特征鲜明的三星堆风格金面青铜人头像!冰冷的黄金面具覆盖着整张面孔,巨大的、倒梯形的菱形眼窝如同通往深渊的甬道,空洞无物,此刻正缓缓淌下粘稠的、闪烁着诡异银光的汞液,滴滴答答,如同无声的泪,坠落入下方的水银巨鼎之中,激起一圈圈无声却令人心悸的涟漪。
“献——人牲——!”
一声非男非女、宏大而充满死亡腐朽气息的嘶吼,如同九天惊雷混合着地府鬼啸,猛地从虚空最深处炸裂传来!大地在嘶吼声中剧烈震颤,无数蛛网般的裂缝瞬间蔓延开来,吞噬着祭坛边缘。巨大的玄鸟旗幡在无形的、带着血腥味的狂风中疯狂舞动,猎猎作响,如同招魂的经幡。视线所及,祭坛之下,是黑压压、如同腐烂潮水般涌动的人海——上千名赤身露体、骨瘦如柴、眼神呆滞如同牲畜的奴隶,被手持青铜戈矛、头戴狰狞鬼面、动作僵硬如尸的武士驱赶着,麻木而绝望地踏上通往祭坛核心的、被暗红色粘液浸透的阶梯。
祭坛最高处,主祭之位前,一名身材异常高大、身着繁复玄鸟羽纹黑色祭袍、脸上覆盖着狰狞饕餮青铜面具的大巫祝,如同雕塑般矗立。他缓缓地、高高举起手中那柄沉重无比、通体血红、仿佛被无数代牺牲者鲜血浸透的玉钺。玉钺在血月下闪烁着妖异邪魅的光芒,钺刃的边缘,似乎还残留着未曾干涸的暗红。
手起!钺落!
没有想象中的惨呼,只有一声沉闷到令人牙酸的“噗嗤”!一颗因极度恐惧而扭曲的头颅冲天而起,断颈处喷涌而出的滚烫热血,竟在接触到祭坛冰冷空气的瞬间,诡异地凝成了一颗颗圆润饱满、殷红如凝固鸽血、闪烁着金属般冷硬光泽的——丹砂珠!这些血珠叮叮当当地滚落,如同最残酷的献祭乐章,纷纷坠入下方盛满水银的巨鼎之中,发出“嘶嘶”的轻响,如同活物被投入滚油煎熬,瞬间消融,只留下更浓郁、更污秽的血色在银液中疯狂晕染、扩散。鼎中的水银如同被注入了狂暴的生命力,翻腾得更加汹涌澎湃,巨鼎发出沉闷的呜咽。
浓烈的血腥气、水银刺鼻的金属腥气、还有某种焚烧异骨皮肉产生的焦臭异香混合在一起,形成一股足以摧毁理智的复杂气息,猛烈冲击着巴清的五感。她胃里翻江倒海,踉跄着后退一步,脚下踩到一个坚硬冰冷的异物。
低头看去,是半片断裂的、布满深邃裂纹的龟甲。龟甲的裂纹之中,竟缓缓渗出暗红色的、如同半凝固血液的液体,迅速凝聚成一行清晰、古老、带着无尽怨毒的小篆字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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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纣王九年,取汞炼长生,牲三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