帝王的目光如同实质的冰锥,刺得人肌肤生疼。狂暴的汞龙咆哮在头顶翻滚,整个地宫仿佛随时会在下一次撞击中分崩离析。徐福惊惶的目光也投了过来,手中的罗盘嗡鸣更急。
巴清迎着嬴政那深不见底的目光,面上无悲无喜,只微微躬身行礼。她并未回答嬴政那诛心的质问,目光却越过了帝王与方士,如同被无形的丝线牵引,死死地钉在了那失控汞龙疯狂冲击的阵眼穹顶之下!
左臂的巫纹,在踏入这核心区域的瞬间,灼热感攀升到了极致!那股熟悉的、属于她贴身之物的灵韵,如同黑暗中的灯塔,穿透了混乱狂暴的水银能量场,清晰地指向阵眼!
在巨大穹顶星辰图的正下方,代表着九州中心、帝星所居的位置,并非空无一物。那里,原本应放置着象征始皇权柄的玉玺或某种镇器。然而此刻,在那狂暴的银色汞龙不断冲击的光影中心,一点温润柔和、与周遭狂暴冰冷格格不入的微光,正顽强地亮着!
那是一个小小的、精巧玲珑的玉饰!
形如展翅欲飞的青鸾神鸟,鸟喙处衔着一颗浑圆剔透、殷红如血的丹砂珠!玉质温润,在翻腾的水银光芒下流转着淡淡的青色光晕,那颗作为点睛之笔的丹砂珠,此刻却如同拥有了生命,正散发出越来越炽烈的、与整个狂暴水银阵格格不入的赤红光芒!
仿佛一颗被强行按在沸水中的寒冰,正以自身为燃料,艰难地抵抗着来自四面八方水银能量的疯狂侵蚀和……某种更阴毒的抽取!
巴清的呼吸骤然停滞!全身的血液仿佛瞬间涌向头顶,又在下一刻冻结成冰!
那是她的耳环!
她母亲留给她的唯一遗物,青鸾衔珠白玉耳环!另一只,此刻正安然躺在怀清台她妆匣的最深处。而这一只,早在半月前一次处理矿场骚乱后,便不翼而飞!她只当是混乱中遗失在矿洞深处,却万万没想到,竟会诡异地出现在这大秦帝国最核心、最隐秘、也最危险的骊山地宫水银大阵的阵眼之上!
耳环怎么会在这里?!
是谁?能在神不知鬼不觉间,潜入这守卫森严的地宫核心,将这枚小小的耳环,精准地放置在足以牵动整个水银大阵、甚至可能影响大秦国运的阵眼要害?李斯?还是……眼前这位仙风道骨、此刻却眼神闪烁的徐福?亦或是……这深不可测的帝王本人?
无数念头如电光石火般在脑中炸开。巴清强行压下翻腾的气血和滔天的惊怒,身形一晃,竟不顾那头顶狂暴冲撞的汞龙和四周激荡咆哮的汞浪,如同扑火的青鸾,直冲向那阵眼中心!
“夫人不可!”
“拦住她!”
嬴政的厉喝和徐福的尖叫几乎同时响起!数名玄甲锐士下意识地横戈阻拦。
然而巴清的速度快得超乎想象!她左臂巫纹骤然爆发出灼目的暗红光晕,一股源自殷商古巫的沛然巨力瞬间充盈四肢。她身形如鬼魅般掠过阻拦的戈锋,脚尖在沸腾的汞浪边缘凸起的岩石上一点,竟借力腾空而起,直扑那阵眼穹顶!
指尖即将触碰到那枚在狂暴能量中摇曳欲灭的青鸾耳环!
就在这一刹那——
“嗡——!”
徐福手中那一直疯狂乱转的罗盘,指针竟如被磁石吸引,猛地停止!不是指向混乱的水银阵,而是针尖如淬血般,死死地、精准无比地锁定了腾空而起的巴清!更确切地说,是锁定了她眉心那一点与生俱来、鲜红欲滴的朱砂痣!
同时,巴清的手也终于触碰到了那枚青鸾耳环!
“嘶——!”
一股冰冷到极致、仿佛能冻结灵魂的庞大吸力,猛地从耳环中传来!不,是通过耳环,从那整个狂暴运转、试图抽取一切力量稳固自身的水银大阵核心传来!巴清只觉得全身的精气神,连同左臂巫纹中蕴藏的殷商古力,都如同决堤的洪水,疯狂地涌向那枚小小的耳环!耳环上那颗丹砂珠红光大盛,却如同回光返照!
更让她头皮发麻的是,在她指尖触碰到耳环的瞬间,耳环下方的阵眼基座上,那用不知名黑色金属浇铸、镶嵌在岩石中的巨大卦盘,其上原本缓慢流转、代表着水银流向的暗银色光芒,竟在青鸾耳环赤红光芒的刺激下,猛地扭曲变形!那些流动的银光瞬间凝固、断裂、重组,最终在她眼前勾勒出两个由纯粹水银能量构成的、巨大无比、血光淋漓的卦象文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