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将军!将军饶命啊!”为首的监军涕泪横流,额头在冻土上磕得砰砰作响,鲜血染红了地面,“卑职……卑职只是奉命行事!是少府那边……那边给的调令……说是……说是战时非常之法……以丹砂……抵……抵部分粮秣……”他语无伦次,眼神却不由自主地飘向旁边一个同样跪着、身着低级文吏服饰的人。
那文吏浑身筛糠般抖着,面无人色,正是少府派出的仓吏。他嘴唇哆嗦着,想说什么,却被蒙恬那几乎要噬人的目光吓得又咽了回去。
“奉命?奉谁的命?少府?还是那姓巴的女人?!”蒙恬猛地转头,那燃烧着熊熊怒火的目光如同两支利箭,狠狠钉在刚刚抵达、正站在不远处的巴清身上,“巴夫人!你来得正好!”他大步上前,沉重的铁甲撞击声如同战鼓,“看看!好好看看你巴家的丹砂!看看它们是如何填满我大秦锐士的粮袋,如何要啃噬他们的肚肠!这笔账,你巴氏丹矿,脱不了干系!今日不剐了这群蛀虫,不给我北疆儿郎一个交代,我蒙恬有何面目立于这长城之上?!”
“呛啷!”古定秦剑骤然出鞘半尺,冰冷的寒光映着蒙恬怒火冲天的脸,杀意凛然,直指地上瘫软的军吏,也笼罩着巴清。
巴清迎着蒙恬几乎要择人而噬的目光,面上却无一丝波澜。她没有辩解,没有惊慌,甚至没有去看地上那些刺眼的劣质丹砂。她只是缓步上前,靴底踩过冰冷的冻土,停在那些被割开的粮袋旁。冰冷的寒风卷起她鬓角几缕发丝,拂过她沉静如深潭的眼眸。那左臂内侧的殷商巫纹,此刻灼热感愈发清晰,仿佛在无声地指引。
她俯身,无视蒙恬的怒火和周围刀剑的锋芒,白皙修长的手指探出,没有去碰那些刺目的劣质丹砂,而是径直抓住了其中一个破口粮袋的边缘——那被割开的粗麻布裂口下方,还有一层更为厚实、颜色略深的衬布。
“将军息怒。”她的声音不高,却异常清晰,穿透了呼啸的寒风,“杀人容易,剐了他们,这黑锅,我巴清背了也就背了。但真凶呢?将军就不想知道,是谁处心积虑,既要毁您北疆长城,又要陷我巴氏于万劫不复之地?”
说话间,她的手指猛地用力!
“嗤啦——!”
刺耳的裂帛声响起。那层厚厚的、看似用来加固防潮的衬布,竟被她硬生生从粮袋夹层里撕扯了下来!
一片方方正正、约莫巴掌大小的暗褐色皮革,从裂口处掉落,飘落在冰冷的冻土之上。
帐前瞬间陷入一片死寂。连蒙恬滔天的怒火也为之一滞,目光下意识地盯在了那片皮革上。
那皮革边缘粗糙,显然是匆忙切割而成。其正面,用某种暗红近黑、仿佛凝固干涸血液般的颜料,绘制着一个狰狞的图案——一颗仰天咆哮的狼头!线条粗犷野性,狼眼凶光毕露,獠牙尖利如匕,透着一股草原特有的蛮荒、凶戾与血腥的气息!
匈奴狼图腾!
【3狼啸噬烽燧,秘谋露獠牙】
死寂。仿佛连呼啸的塞外寒风都在那一瞬间被冻结了。
所有人的目光,都死死地钉在冻土上那片暗褐色的狼图腾上。那狰狞的狼头,獠牙贲张,血红的双眼在阴沉的天空下,泛着令人心悸的幽光。一股无形的、混合着草原腥臊与血腥的寒意,瞬间攫住了在场每一个秦军将士的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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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匈……匈奴……”一个年轻的军士失声低呼,声音带着难以置信的颤抖。
蒙恬脸上的暴怒如潮水般退去,取而代之的是骇人的铁青。他死死盯着那狼图腾,握着剑柄的手背上青筋根根暴起,眼神锐利如鹰隼,反复在狼图腾和地上那几个面无人色的军吏脸上扫视。少府仓吏更是吓得魂飞魄散,裤裆处瞬间湿透,散发出一股骚臭。
巴清在众人震惊的目光中,缓缓弯腰,拾起那片冰冷的狼图腾。指尖传来的触感,除了皮革的粗粝,更有一种难以言喻的阴冷滑腻,仿佛触摸着某种活物的皮毛。她举到眼前,迎着风,声音冷冽如冰泉滴落:
“将军可知,”她目光扫过那图腾上泛着幽光的狼眼,一字一句,清晰地送入蒙恬和在场每一个人的耳中,“这匹来自漠北的恶狼,昨夜已悄然南下,用它淬毒的獠牙,啃噬了您麾下……半座烽燧台?”
“什么?!”蒙恬双目圆睁,巨大的震惊甚至暂时压过了愤怒。半座烽燧台?!长城烽燧,乃军情传递、防御重地,坚不可摧!昨夜?他竟未收到半点急报!
巴清直视蒙恬震惊的眼眸,没有丝毫闪躲:“夫人若不信,可速遣亲信,至西北一百二十里外的‘鹰喙燧’查探。此刻,那燧台西侧石基应已塌陷近半,燧下三丈之内,草木尽枯,鸟兽绝迹。非是地震山崩,而是被人以秘法,于地下深处,注入剧毒丹汞之液,腐蚀根基所致!其毒猛烈,触之骨肉消融,水不能熄,土不能掩,唯有至阳至刚之火或可焚尽。”
她的话语如同投入冰湖的石子,激起层层寒意。腐蚀烽燧根基?剧毒丹汞之液?这手段之阴狠毒辣,远超想象!若真如此,昨夜鹰喙燧的守军……恐怕已凶多吉少!难怪无急报传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