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潜伏的水鬼!那人手中分水刺精准无比,如同毒蛇吐信,“噗嗤”一声,深深扎入项梁刚刚跃起、尚未落足船板的小腿!
“呃啊!”项梁发出一声凄厉惨叫,身形一滞,重重摔在冰冷的浅滩泥水中!
巴邑抓住机会,如同猛虎扑食,沉重的开山钺带着千钧之力,狠狠砸落!
“噗!”
血光冲天而起!不可一世的楚国悍将项梁,头颅如同破碎的西瓜,被这一钺彻底砸碎!红的鲜血,白的脑浆,混合着浑浊的泥水,溅了巴邑一身!
主将授首,本就溃不成军的劫矿残兵彻底崩溃。赤霄军士气如虹,刀砍斧劈,长戈攒刺,水下钩索拖拽,如同砍瓜切菜般,将残敌尽数屠戮于巫峡南岸的浅滩之上!江水被染得一片暗红,浓重的血腥气混合着汞毒的甜腥,形成一种令人作呕的死亡气息。
赤霄初啼,饮血巫峡,六国劫矿精锐,至此全军覆没! 喊杀声渐渐停息,只剩下伤者垂死的呻吟和江水呜咽。
【4鸩杀密简】
“清理战场!仔细搜!片甲不留!”巴邑拄着滴血的开山钺,喘着粗气下令,声音因亢奋而微微发颤。初战告捷,全歼强敌,赤霄军的威名,今夜注定要震动巴蜀!
士兵们立刻行动起来,如同熟练的矿工在清理矿道。他们麻利地补刀未死的敌人,剥下还算完好的甲胄,收集散落的兵刃,将尸体拖到一旁准备集中焚烧处理。冰冷的江水冲刷着岸边的血污,却冲不散那浓烈的死亡气息。
巴清在陈叔等人的护卫下,走下鹰嘴岩,踏上这片刚刚被鲜血浸透的修罗场。她面色平静,目光扫过狼藉的战场,最后落在项梁那具无头的尸体上。那具魁梧的身躯半泡在泥水里,破碎的玄色大氅被血染得发黑。
“夫人,此人身上有硬物。”一名正在搜检项梁尸身的赤霄军士兵,从他紧贴胸口的湿透内衬里,摸出一个用数层油布严密包裹的长条形物体。
巴清眼神微动:“拿来。”
士兵恭敬地将油布包呈上。巴清接过,入手沉甸甸,带着江水的冰凉和尸体残留的余温。她一层层剥开浸透的油布,动作沉稳。
最后一层油布揭开,露出里面的东西——并非预想中的金玉或密信,而是一卷竹简。竹片呈深褐色,显然是经过特殊处理的老竹,边缘打磨得光滑,用坚韧的牛筋绳编联。简身触手冰凉,隐隐透着一股难以言喻的阴寒气息,仿佛刚从古墓中取出。
巴清展开竹简。上面的字迹并非秦篆,而是笔画更为曲折、带着鸟虫形态的古楚文字!她幼时随家中老管事学过一些楚文,勉强能辨认。
开篇便是几个触目惊心的大字:“鸩羽淬汞秘术”!
她心头猛地一跳,凝神细看下去。竹简上详细记载了一种极其阴毒的法门:如何选取最上品的丹砂提炼“活汞”,如何捕捉剧毒的鸩鸟(一种传说中的毒鸟),取其翅尖最毒的三根黑羽,再以秘法将“活汞”之毒反复淬炼、浓缩、浸入鸩羽之中!
经此秘术淬炼的鸩羽,其毒猛烈百倍,无色无味,入水即溶,中者顷刻间五脏俱焚,七窍流汞而亡,神仙难救!更可怕的是,此毒发作症状,竟与汞毒入体极为相似,若非顶尖医者或精通此道之人,极难分辨!
巴清的目光急速下移,掠过那些令人毛骨悚然的淬毒细节,死死盯在竹简末尾!
那里赫然用朱砂写着两行小字,字迹狂放,力透竹简:
“鸩羽淬成之日,即秦王政毙命之时!功成,裂秦土封尔为侯!”
落款处,一方殷红如血的印记深深烙入竹片——那是一只展翅欲飞、目露凶光的玄鸟,正是楚国项氏一族的图腾大印!
“嘶……”饶是巴清心志坚如磐石,此刻也忍不住倒吸一口冷气!一股寒意从脚底瞬间窜上头顶!六国余孽劫丹砂是假,他们真正的目标,竟是以巴氏提炼的“活汞”为引,淬炼出这绝杀之毒,行刺秦王嬴政!而执行这惊天刺杀的核心人物,便是刚刚被她弟弟一斧劈碎头颅的项梁!这卷竹简,就是淬毒的配方和行动的凭证!
然而,这惊天的阴谋背后,仅仅是一个项氏吗?巴清的目光死死锁在那方项氏玄鸟印上,脑海中却不受控制地闪过另一件东西——亡夫棺椁中那枚藏着半枚相国府鱼符的楚式镇魂玉璧!李斯…楚国…刺杀秦王…这几条线如同冰冷的毒蛇,在她心中疯狂地扭动、纠缠!
就在此时!
竹简上那方殷红的项氏玄鸟印,以及其下“裂秦土封尔为侯”的字迹,如同被无形的火焰灼烧,竟在巴清和陈叔等人的注视下,迅速变得焦黑、模糊,最终化作几缕细微的青烟,彻底消失不见!只留下竹简上那片被灼烧过的空白痕迹,以及前面那令人胆寒的“鸩羽淬汞秘术”正文!
“这……”陈叔等人看得目瞪口呆,脊背发凉。
巴清却猛地攥紧了竹简,指节因用力而发白。她抬头,望向北方咸阳的方向,眼中翻涌着前所未有的惊涛骇浪和冰冷的杀机。鸩杀秦王,项氏牵头,秘术现世,印信自毁…这潭水,比她想象的更深、更浑、更致命!
这卷来自楚国的汞毒竹简,不仅揭示了六国余孽的惊天杀局,更像一把钥匙,即将打开一个更加黑暗恐怖的潘多拉魔盒。而她和她的巴氏基业,已然被这滔天巨浪,推到了漩涡的最中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