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都退开!退到三丈之外!”巴清厉声喝道,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工匠们如蒙大赦,连滚爬爬地退到远处,惊魂未定地看着那片散发着不祥气息的青铜废墟。
鲁申在巴邑的搀扶下,颤巍巍地靠近。他枯瘦的脸上混杂着极致的恐惧与一种近乎狂热的痴迷。他放下沉重的黄杨木箱,哆哆嗦嗦地从中取出一个巴掌大小、形制极其古朴的青铜罗盘。这罗盘中央并非磁针,而是一枚悬浮的、刻满微型星纹的黑色磁石——地脉司南。
然而,当地脉司南靠近那缓慢转动的青铜齿轮组时,异变陡生!
盘中央那枚悬浮的星纹磁石,并非像在矿洞中那样疯狂旋转,而是如同被无形的巨手死死按住,剧烈地震颤起来!发出“嗡嗡”的高频悲鸣!盘面上代表地脉能量的刻线非但没有亮起,反而瞬间黯淡下去,仿佛所有的能量都被下方那堆青铜齿轮强行抽走、吞噬!
“司南…司南被压制了!”鲁申失声惊呼,老脸煞白,“这…这东西…它在吞噬地脉司南的灵性!它…它自身蕴含的‘机枢’之力,远胜司南!”
吞噬灵性?机枢之力?巴清瞳孔收缩。这印证了她的猜想,此物与矿脉深处那发出机械轰鸣的“机枢”同源!甚至可能是其延伸或…控制部件!
鲁申收起失效的地脉司南,又取出一柄小巧的青铜刻刀和一把特制的、浸染了朱砂的鬃毛刷。他深吸一口气,强压下心中的恐惧,如同朝圣般,小心翼翼地靠近一枚暴露在外、正在缓慢转动的青铜齿轮边缘。
“夫人…老朽…需清理一角,辨其纹路…”他的声音干涩。
巴清微微颔首,示意巴邑戒备。
鲁申屏住呼吸,用刻刀极其轻柔地刮去齿轮边缘一小块铜锈和硫化物结壳。暗青色的金属本体暴露出来。他立刻用鬃毛刷蘸取少量朱砂粉,轻轻扫过那清理出的区域。
朱砂粉如同被磁石吸引,瞬间附着在金属表面,清晰地勾勒出被掩盖的纹路!
那并非装饰性的云雷纹或兽面纹,而是…点与线!无数细小的凹点,由极其纤细、笔直的刻痕连接、组合!构成一片片复杂的、充满几何美感的星图!星图之中,更有一些扭曲如虫蛇、却蕴含着神秘规律的古篆符号点缀其间!
“这…这是…”鲁申凑到极近处,浑浊的老眼死死盯着那朱砂勾勒出的纹路,呼吸骤然变得粗重,枯瘦的手指剧烈颤抖起来,“参、商、北斗…还有…大火(心宿二)、鹑火(柳宿)…天啊!这是…这是早已失传的殷商星官图!”
他的声音因激动而尖锐变调:“这些符号…是…是干支!是甲子、乙丑…还有月相标记!朔、望、晦!这…这齿轮上刻的…是…是殷商祭司用来观测星象、确定祭祀吉凶的…历法!是《殷历》的…机括载体啊!”
殷商星官图!祭祀历法!刻在自行转动的青铜齿轮上?!
巴清心头掀起惊涛骇浪!她猛地想起鲁申在矿洞中的惊呼——“地心有机枢…噬脉以自存…饲之以金精,奉之以血灵,可驭地火,可镇山河”!难道这怀清台基下的青铜齿轮组,就是那深埋地底、吞噬矿脉的“活着的青铜巨城”的一部分?是它用来观测天时、确定何时需要“奉血灵”以维持自身运转的…计时器和祭祀触发器?!
“璇玑玉衡…以齐七政…”鲁申失神地喃喃着《尚书》中的句子,看着眼前缓慢转动的青铜齿轮,如同看到了神话照进现实,“原来…传说是真的…殷商真有以青铜机括模拟星轨、推演历法的神器…璇玑玉衡!此物…此物便是残件!”
仿佛是为了印证鲁申的震撼,那枚被清理出一角星图的齿轮,在朱砂的映衬下,转动似乎加快了一丝,发出的“咔哒”声也密集了一分。一缕新生的、更加凝练的暗银色汞气从星图刻痕中渗出,袅袅升起,在上方盘旋的汞气图案中,勾勒出一弯残缺的下弦月虚影!
月相!它在自行推演月相!
巴清的目光死死锁住那弯汞气凝成的下弦月,一个冰冷刺骨的念头闪电般划过脑海——矿脉深处那青铜邪鼎上次狂暴躁动,引发地动山摇、黑汞肆虐,正是在…月晦之夜!陈蛟耳后鼎眼刺青灼烧失控,也是在月晦!这齿轮历法所指向的祭祀之日…莫非就是…月晦?!
【3 黑血启轮·晦日惊谶】
汞气凝成的下弦月虚影在废墟上空幽幽悬浮,散发着冰冷而不祥的微光。青铜齿轮组缓慢而固执地转动着,“咔哒…咔哒…”的声响如同某种古老而残酷的倒计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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鲁申依旧沉浸在发现“璇玑玉衡”残件的巨大震撼与恐惧中,枯瘦的手指抚摸着齿轮上冰冷的星图刻痕,喃喃自语:“…需以灵引之…方能窥全貌…灵引…何谓灵引…”
灵引?巴清眼神一凛。她想起了矿洞岩壁上那些被黑汞蚀刻出的殷商血咒!想起了激活始皇密诏夹层卦谶的,正是那邪异的黑汞之气!这青铜齿轮,与那黑汞,与那地底邪鼎,本就是一脉相承!
“取黑汞来。”巴清的声音冷冽如刀。
巴邑立刻将一个密封的小陶罐递上。罐中,正是从矿洞深处采集的、粘稠如膏、散发着浓烈腥甜铁锈味的黑汞样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