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够了!”雷彪沉声喝道,他虽不满巴清擅闯,但更厌恶赵莽的跋扈,“巴夫人,你此来究竟为何?若只为吊唁,心意已到,请回吧!漕帮家务事,不劳外人插手!”
“家务事?”巴清唇角勾起一丝极淡的弧度,带着洞察一切的嘲弄,“雷堂主,若漕帮真能自行料理‘家务’,巴清自当避嫌。可惜,”她目光扫过满殿心怀鬼胎的舵主,“群龙无首,群鳄争潭。陈帮主尸骨未寒,漕帮便有分崩离析、自相残杀之危!届时,长江水运断绝,巴蜀动荡,耽误了骊山地宫的水银供应,这滔天罪责,谁来承担?是赵舵主?钱舵主?还是…在座的诸位?”
提到“骊山地宫”、“水银供应”,所有舵主的脸色都变了!再凶悍的江湖草莽,也不敢担上延误始皇帝陵寝工程的罪名!那是要诛九族的!
大殿内死寂一片,只有火把燃烧的噼啪声和外面滂沱的雨声。
巴清见震慑效果达到,话锋一转,声音带上了一丝沉痛与神秘:“陈帮主乃巴清故交,其罹难,我亦痛彻心扉。事发之后,我遣人日夜打捞,虽未能寻回帮主遗骸,却于昨日,在瞿塘峡下游一处回水湾,寻得此物!”
她说着,从宽大的袖袍中,缓缓取出一个用油布层层包裹的物件。所有人的目光瞬间被吸引过去。
巴清一层层揭开油布,最终,露出了一片约莫巴掌大小、边缘焦黑、布满龟裂细纹的龟甲!龟甲呈暗沉的黄褐色,一看便知年代极其久远,上面布满了极其古奥、扭曲如虫蛇鸟兽的阴刻符号——甲骨文!
更令人心惊的是,龟甲的中心位置,似乎曾被烈火灼烧过,留下一个焦黑的、形似眼睛的痕迹,周围还残留着暗红色的、如同干涸血迹的斑驳印记!
“此乃上古神龟甲片!”巴清的声音带着一种奇异的穿透力,仿佛在吟诵古老的咒语,“得之于陈帮主遇难水域!其上所载,乃天授神谕!”
她将龟甲高高举起,让火把的光芒清晰地映照出那些诡异的符号和焦黑的“眼”痕。
“神谕昭示:翻江龙魂归水府,天命承继在其血裔!幼主陈蛟,当承父志,统御江波,护佑漕运!”巴清的声音陡然拔高,如同惊雷炸响在每个人耳边,“此乃天意!违逆者,当受水府龙神之怒,永堕江底,不得超生!”
“陈蛟少主?!”众人皆惊!
陈霸确实有个儿子,名唤陈蛟,年方十二,一直养在夔州城外的别院,体弱多病,在帮中毫无根基,几乎被所有人遗忘。此刻竟被巴清以如此诡异的方式推了出来!
“荒谬!”赵莽第一个跳出来,指着巴清手中的龟甲,满脸不屑与愤怒,“一块破乌龟壳!几个鬼画符!就想扶一个毛都没长齐的病秧子上位?巴清!你当在座诸位都是三岁孩童吗?!”
“是不是鬼画符,是不是天意,”巴清冷冷地看着赵莽,眼中寒光闪烁,“赵舵主何不亲自上前,仔细观瞧这‘神龟之眼’,感受一下…天威浩荡?”
她话音未落,手中龟甲上那个焦黑的“眼”痕,在火把跳跃的光影下,竟似乎极其诡异地…眨动了一下!一股难以言喻的阴冷、怨毒、仿佛来自江底深渊的气息,瞬间弥漫开来!
赵莽被那“眼”一盯,只觉得一股寒气从尾椎骨直冲天灵盖,心脏仿佛被一只冰冷的手攥住,后面的话硬生生卡在喉咙里,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噔噔噔连退三步,撞在身后的交椅上,惊魂未定!
其他舵主也被这诡异的一幕骇得头皮发麻,看向巴清手中龟甲的眼神充满了惊惧。就连老成持重的雷彪,也瞳孔收缩,握刀的手微微颤抖。
“天意…天命…”钱通摇着铁扇的手停了下来,眼珠乱转,似乎在飞快地权衡利弊。
巴清不再理会赵莽,目光转向雷彪,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雷堂主,你是陈帮主最信任的兄弟,忠义之名,江上皆知。如今神谕已降,天命在陈蛟少主!当务之急,是速迎少主回舵,主持大局,稳定人心!难道,你要坐视陈帮主基业毁于内乱,让少主流落在外,甚至…步其父后尘吗?!”
最后一句,如同重锤,狠狠砸在雷彪心头!陈霸的死本就疑点重重,若少主再出事…他雷彪百死莫赎!
雷彪脸色变幻,最终,猛地一咬牙,单膝跪地,朝着巴清手中的龟甲,也朝着那空悬的虎皮交椅,抱拳沉喝:“忠字堂雷彪!恭迎陈蛟少主回舵,继任帮主,重振漕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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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了雷彪带头,加上神龟甲片的诡异威慑和巴清话中隐含的威胁(延误皇陵、少主安危),一些原本摇摆或忠于陈霸的舵主也纷纷跪下:“恭迎少主!”
赵莽脸色铁青,看着跪倒一片的众人,又看看巴清手中那散发着不祥气息的龟甲,再想想那可怕的“延误皇陵”罪名,最终,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也单膝点地:“…恭迎少主!”只是那低垂的眼眸中,怨毒之色几乎要溢出来。
【 3鼎眼烙魂·江波易主】
三日后,暴雨初歇,乌云未散。
白帝城龙王殿被布置成了肃穆的灵堂。陈霸的巨大棺椁(空棺)停放在大殿中央,香烟缭绕。气氛比三天前更加凝重,却少了那份剑拔弩张的戾气,多了几分诡异的沉寂。
大殿尽头,那张巨大的虎皮交椅依旧空悬。但在交椅前方,临时增设了一张略小的、铺着锦缎的紫檀木椅。
年仅十二岁的陈蛟,穿着一身明显过于宽大的黑色锦袍,小脸苍白,身体单薄,眼神中充满了惊惶与不安,如同受惊的小鹿。他被老仆搀扶着,战战兢兢地坐在那张紫檀木椅上,手脚都不知该往哪里放。下方,是黑压压跪倒一片的漕帮大小头目,包括那些桀骜不驯的舵主们。赵莽跪在最前排,头埋得很低,看不清表情。
巴清站在陈蛟身侧稍后的位置,依旧是一身素衣,神情平静。她手中捧着那片被视为天命象征的“神龟甲片”。
老匠作鲁申身着巫祝般的麻衣,脸上涂抹着赭石色的油彩,神情肃穆。他手持一个古朴的青铜香炉,炉中燃烧着特制的香料,散发出一种混合着水银腥甜、草药苦涩和奇异腥檀的复杂气味。他绕着陈蛟缓缓踱步,口中念念有词,吟唱着无人能懂的古老祷文,时而抓起一把香炉中燃烧后的灰白色香灰,抛洒向空中。
“天授神权,水府归心…翻江龙息,庇佑血胤…鼎定江波,纹耀永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