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龟甲藏秘·血祭古法】
烈焰足足焚烧了近一个时辰。
倾盆的冷雨,终究未能浇灭那混合了火油的焚书之火,反而蒸腾起更浓重的白烟。当最后一卷珍贵的《丹砂秘要》皮卷在火舌中蜷缩成焦黑的残骸,当最后一点火星在堆积如山的灰烬中不甘地明灭,最终彻底熄灭时,怀清台基址中央,只剩下了一大堆冒着青烟、散发着刺鼻焦糊味的黑色灰烬与残骸。
雨水无情地冲刷着这片灰烬,将黑色的污水肆意流淌。空气中弥漫着令人作呕的焦臭。
王御史早已失魂落魄,带着同样垂头丧气的绣衣吏卒,如同斗败的公鸡,连句狠话都懒得撂下,狼狈地消失在茫茫雨幕之中。任务彻底失败,他需要思考如何向李斯交代。
巴清依旧站在原地,雨水早已将她全身湿透,素衣紧紧贴在身上,勾勒出单薄而倔强的轮廓。她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有一片被雨水冲刷后的、近乎透明的苍白。目光空洞地望着那堆被雨水肆意蹂躏的灰烬,仿佛灵魂也随着那些典籍一同化为了飞灰。
杨文跪在泥泞中,对着灰烬堆老泪纵横,泣不成声。鲁申叹息着,指挥几个工匠拿来防雨的草席,准备覆盖住这堆“巴氏百年心血”的残骸,也算聊尽人事。
巴邑默默走到巴清身边,为她撑起一把粗糙的油纸伞,低声道:“夫人,雨大,回吧。”
巴清仿佛没有听见,她的目光,被灰烬堆中一点异样吸引。
在雨水冲刷下,大部分灰烬都变成了粘稠的黑泥。但在灰烬堆的底部边缘,靠近那块曾挖出诅咒青铜板的位置,似乎有一块巴掌大小、颜色明显不同的东西,没有被完全烧毁,也没有被雨水泡烂,反而在污浊的黑泥中,显露出一种…暗黄偏白的质地?
巴清的心,莫名地悸动了一下。她不顾泥泞,一步步走向那堆灰烬,蹲下身,伸出被雨水泡得冰凉的手指,小心翼翼地拨开覆盖在上面的湿冷黑灰。
一块残片!
约莫半个手掌大小,边缘呈不规则的断裂状,材质非金非玉,非竹非木,入手沉重冰凉,带着一种历经漫长岁月的沧桑质感——龟甲! 一块被烧灼过、边缘焦黑,但主体部分却奇迹般保存下来的龟甲残片!
更令人惊骇的是,在这块暗黄偏白的龟甲残片上,清晰地镌刻着数行极其古奥、扭曲如虫蛇鸟兽的符号!
甲骨文!
巴清的心脏如同被重锤狠狠击中!她屏住呼吸,不顾污秽,将龟甲残片从泥水中捞起,用湿透的衣袖小心擦拭。雨水冲刷掉表面的浮灰,那些古老的刻痕在昏暗的天光下,愈发清晰。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她虽不能完全识读甲骨文,但常年接触殷商青铜器,对一些基本的祭祀符号和象形文字并不陌生。她的指尖颤抖着,顺着那些古老的刻痕移动、辨认…
“牲…血…引…汞…纯…”
“心…火…祭…神…赐…”
“裂…鼎…纹…现…则…成…”
破碎的词汇,带着浓烈到令人窒息的血腥与邪异气息,如同来自地狱的低语,强行涌入巴清的脑海!她仿佛看到了一幅恐怖的画面:巨大的青铜鼎被烈火灼烧,鼎中翻滚的不是矿石,而是粘稠的鲜血!被捆绑的活人牲口在鼎边挣扎哀嚎,戴着黄金面具的祭司高举利刃…鼎身上的人牲烙印在血与火中发出红光…最终,纯净如银的水银,从沸腾的血浆中析出…
以活人牲血为引,以心火(某种残酷的献祭方式)祭祀神灵,当鼎身的人牲烙印显现(呼应士兵身上的烙印),便可获得至纯水银!
这龟甲残卷上记载的,根本不是什么正经的丹砂提炼术!而是殷商时代一种极端残忍、以活人祭祀为代价的邪异血祭提汞古法!
“噗通!”一声,巴清再也支撑不住,双膝一软,跌坐在冰冷的泥泞之中。手中的龟甲残片如同烧红的烙铁,烫得她灵魂都在颤抖!冰冷的雨水混合着绝望的寒意,彻底淹没了她。
原来…原来这才是李斯真正想要的东西吗?或者…这龟甲的出现,本身就是某种更古老、更邪恶意志的引导?
她猛地抬头,目光穿透雨幕,死死望向演武场的方向——那里,三百名身上浮现着人牲烙印的士兵,正在营房中休憩。那些烙印…那些源自青铜鼎的诅咒…难道不仅仅是标记,更是…开启这血祭邪术的钥匙?!
怀清台地基深处,那被掩埋的诅咒青铜板,仿佛在泥泞之下,发出了无声的狞笑。焚书,非但未能斩断祸根,反而…揭开了更恐怖深渊的一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