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7章 【帝国黄昏篇】骊山泣血

蜃楼里的景象还在继续,嬴政消散的地方,渐渐浮现出另一个人影,那人穿着殷商的祭服,面容竟与巴清有七分相似,她手持一柄青铜剑,剑尖直指李斯,嘴里似乎在念着什么咒语。

“那是…… 殷商的大祭司?” 巴臾凑过来,声音里满是震惊,“夫人,这蜃楼,莫不是在重演殷商覆灭与大秦兴衰的旧事?”

巴清没说话,她的目光落在蜃楼的顶端,那里,正有一块巨大的宫瓦坠落,瓦当的鎏金在雾霭里划过一道弧线,恰好落在蜃楼下方的汞雾里,激起一片银亮的涟漪。而随着宫瓦的坠落,蜃楼的轮廓开始扭曲,宫殿的墙壁上,竟浮现出无数人影,那些人影有的穿着秦甲,有的穿着六国服饰,还有的穿着殷商的祭服,他们互相厮杀,血流成河,最后都坠入了下方的汞河。

“亡秦者…… 楚?” 一个疯癫的工匠突然大喊,他指着蜃楼的宫墙,那里,正有几个血色的大字缓缓浮现,“你们看!宫墙上有字!”

众人顺着他指的方向望去,果然看到蜃楼的宫墙上,渐渐显出四个扭曲的大字 —— 亡秦者楚。

“是楚!六国余孽要反!” 章邯猛地拔剑,声音里带着绝望,“难怪汞河倒灌,难怪天降蜃楼,都是楚人搞的鬼!”

巴清的心沉到了谷底,她知道,这蜃楼里的景象,一半是过往的真相,一半是未来的预言。李斯熔鼎,是为了斩断大秦的龙脉,而楚人复国的阴谋,早已和九鼎的脉气、骊山的汞河纠缠在了一起。

就在这时,蜃楼突然剧烈震动,整座宫殿开始崩塌,金红的光霭化作无数碎片,散落在汞雾里。而崩塌的宫殿深处,竟露出了一片火海,火海里,阿房宫的真实轮廓正在燃烧,无数人影在火海中哀嚎,与蜃楼里的景象一模一样。

“不好!阿房宫真的出事了!” 巴烈的声音从远处传来,他策马奔上封土堆,身上沾着火星,“咸阳方向火光冲天,阿房宫西侧的偏殿,已经被楚人纵火焚毁!”

【四、泣血哀歌】

蜃楼崩塌的瞬间,骊山的汞雾骤然翻涌,银亮的汞液竟顺着地脉,朝着咸阳的方向流去,所过之处,草木尽枯,土地焦裂。

封土堆上一片混乱,士兵们忙着救火,工匠们则在疯癫与清醒之间反复挣扎,巴清看着眼前的景象,只觉心口一阵剧痛,腕间的巫纹突然炸开,一道红光直冲天际,竟暂时逼退了头顶的汞雾。

“夫人!您的巫纹!” 巴臾惊呼,他看到巴清的手腕上,巫纹的纹路正在变淡,显然是强行催动血脉之力的反噬。

巴清摆摆手,示意自己无碍,她走到封土堆的边缘,望着咸阳方向的火光,又看了看脚下翻涌的汞河,突然明白了什么。

“章将军,” 她转身看向章邯,声音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立刻调拨五千士兵,守住咸阳与骊山之间的灞桥,用丹砂和青铜筑成防线,阻止汞液流入咸阳。另外,传我命令,赤霄军全员集结,随我去阿房宫,捉拿纵火的楚人余孽!”

“可骊山的汞河……”

“这里交给巫医营和墨家工匠,” 巴清抓起赤霄剑,剑鞘上的玄鸟纹与腕间的巫纹呼应,发出淡淡的红光,“九鼎的脉气已经与我的血脉相连,我若去咸阳,或许能稳住地脉,阻止蜃楼的预言成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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章邯不再犹豫,立刻传令。巴清翻身上马,正要出发,却听到身后传来一阵微弱的哭声。她回头望去,只见一个七八岁的孩童正抱着一具工匠的尸体哭泣,那工匠是孩童的父亲,方才为了护着孩童,吸入了过多汞雾,已经没了气息。孩童的脸上泛着青灰,却还死死抱着父亲的手,手里攥着一块丹砂,那是巴清之前分发的解毒膏。

巴清的心猛地一揪,她翻身下马,走到孩童面前,将自己的水囊递过去,水囊里是特制的丹砂水。“喝了它,就不疼了。” 她轻声道,腕间的巫纹闪过一丝微光,落在孩童的额头,孩童脸上的青灰竟淡了些。

“夫人,” 孩童怯生生地看着她,“阿爹说,水银河是始皇帝的护城河,可为什么…… 它会害人呢?”

巴清看着孩童澄澈的眼睛,又望向骊山翻涌的汞河,再望向咸阳方向的火光,突然红了眼眶。她这一生,从寡妇掌家到垄断丹砂,从资助长城到供应地宫水银,她以为自己能靠着丹砂和权谋,护住家族,护住一方百姓,可到头来,却还是卷入了王朝兴衰的漩涡,连这骊山的汞河,都成了权力博弈的工具。

她抬手抹去眼角的湿意,那不是泪,是汞雾熏出的血珠,落在地上,竟与汞液融在了一起,凝成了一颗殷红的珠子。

“因为…… 有人忘了,水银本是丹砂所化,丹砂的本意,是救人,不是害人。” 她抱起孩童,将他交给巴臾,“照顾好他,等我回来。”

说完,她翻身上马,赤霄剑出鞘,剑刃的寒光劈开了汞雾。身后,蜃楼崩塌的余霭还在飘散,咸阳的火光越来越亮,骊山的汞河依旧在倒灌,而她腕间的殷商巫纹,正与天地间的脉气相连,发出悲怆的低鸣,像是在为这座即将崩塌的帝国,唱一首泣血的哀歌。

马踏汞雾,朝着咸阳的方向疾驰而去,巴清的身影渐渐消失在银白的雾霭里,只留下赤霄剑的寒光,和雾霭深处,那若隐若现的阿房宫残影,在夜色里,诉说着无人知晓的兴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