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邦抬头看了看天,月亮刚好从云层里钻出来,银辉洒在蛇身上。他再低头时,只见鳞片上的纹路在月光下奇迹般地拼在了一起,是个端端正正的 “汉” 字!笔画刚劲有力,转折处带着刀刻的棱角,绝不是蛇鳞自然形成的。他伸手摸了摸鳞片,只觉得冰凉坚硬,触感不像血肉,倒像是某种金属,鳞片下面还藏着硬邦邦的东西,顺着蛇身的弧度起伏。
“这不是普通的蛇。” 刘邦突然清醒了,他用剑尖轻轻敲了敲蛇身,发出 “笃笃” 的闷响,“你们看,蛇鳞下面有东西,像是…… 骨头里刻了字。” 他说着,用剑尖挑起一片松动的鳞片 —— 鳞片下面的蛇骨暴露出来,竟然不是寻常的骨头,而是泛着青黑色的硬木,木头上刻着细小的符号,不是秦篆,也不是楚篆,倒像是沛县乡下地主用来记田地坐标的符号。
周勃凑得更近了,火把的光烤得他脸发烫:“这要是机关做的,那得是墨家的手艺吧?俺听说墨家能做木鸢,飞三天三夜不落地呢!”
刘邦没说话,心里却翻起了惊涛骇浪。三个月前在彭城,陈平曾跟他说过墨家的 “机关兽”,说那些工匠能用竹木、铜铁做出像活物一样的机关,不仅能走能跑,还能藏消息。当时他只当是奇闻,现在看来,这白蛇分明就是墨家的杰作。
【三、鳞光映汉,蛇骨暗藏亭坐标】
“我认识这符号!” 役徒里的卢绾突然开口,他往前凑了两步,蹲在蛇骨旁,手指轻轻拂过那些刻痕,“这是沛县的‘地契符’,俺爹以前是里正,管过田地登记,俺跟着学过!你看这道横杠,代表泗水;这两个点,代表泗水亭旁边的土坡;还有这道斜杠,是亭前那棵老槐树的位置!”
刘邦连忙让开位置,卢绾的手指在蛇骨上滑动,一个个符号念出来:“横杠是泗水主河道,两点是亭西的土坡,旁边这道曲线是灌溉渠,最下面这三个竖点,是亭后的三眼井 —— 这拼起来,就是泗水亭的精确坐标!” 他又挪到蛇身另一截,“还有这个,你看这锯齿状的线,是芒砀山的山势;旁边这圆圈,是山脚下的黑龙潭;这道虚线,就是从丰西泽到芒砀山的小路!亭长,这蛇骨上刻的,是咱们沛县到芒砀山的完整路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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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话一出,众人都惊呆了。王二柱哆哆嗦嗦地说:“这…… 这是上天给亭长指路啊!俺听说当年商汤起兵,也有玄鸟衔书的征兆!”
“可不是嘛!” 李三也附和道,“‘秦亡于武’,‘汉’字显灵,这是说亭长要灭秦建汉啊!”
刘邦蹲下身,仔细看着那些刻痕。蛇骨是空心的硬木,里面藏着细小的铜制齿轮,还有浸过松脂的麻绳,跟他在彭城城门轴里见过的墨家机关一模一样。鳞片是用犀牛皮浸过桐油制成的,刻上纹路后再染上白色颜料,难怪看着像真蛇鳞。最巧妙的是,蛇血是预先藏在木骨里的动物血,混合了牵机引和松脂,既能防腐,又能在干燥后显露出纹路 —— 这等手艺,除了墨家的工匠,旁人绝做不出来。
“是有人故意把这机关蛇放在这的!” 刘邦站起身,握紧了铁剑,目光扫过众人,“说不定是楚谍,也说不定是反秦的同道。不管是谁,这‘秦亡于武’和‘汉’字,还有这坐标,都是在给咱们指条活路!”
役徒们都围了过来,眼神里的恐惧渐渐变成了兴奋。周勃攥着拳头,指节捏得发白:“亭长,这是神仙让您反秦啊!您看这‘汉’字,将来您肯定能建个‘汉’朝!俺周勃别的没有,有的是力气,愿跟着您干!”
“俺也愿意!” 夏侯婴连忙喊道,“沛县的百姓都恨秦吏恨得牙痒痒,去年秋收,县丞带人抢了俺们村三车粟米,还打死了俺叔!只要亭长振臂一呼,肯定有很多人来投奔!”
“对!反了!” 王二柱也鼓起勇气喊道,“反正去骊山也是死,跟着亭长反秦,说不定还能活下来,还能给家人报仇!”
刘邦看着眼前的役徒,他们的脸上满是泥污,衣服破旧不堪,可眼神里却透着光 —— 那是绝望过后燃起的希望。他这辈子,当了四十年农夫,后来做了泗水亭长,每日应付秦吏,调解邻里纠纷,从没敢想过反秦这等大事。可现在,谶语在眼前,坐标在手里,还有这么多兄弟愿意跟着他 —— 或许,他真能做点大事,不只是为了自己活下来,更是为了这些受苦的百姓。
他突然想起鲁仲连说过的话,那齐人宁愿跳海,也不愿受秦国统治。以前他不懂,现在看着这些兄弟的眼神,他懂了 —— 谁愿意活在动辄被砍腿刺字的律法下?谁愿意看着家人被欺压而无能为力?
“好!” 刘邦举起铁剑,对着月光高喊,剑刃反射的光映在每个人脸上,“从今日起,咱们就反了!不去骊山,不做秦吏的刀下鬼!咱们按这坐标去芒砀山,那里山高林密,秦吏管不着,正好招兵买马!等时机到了,就回沛县,杀了那些欺压百姓的秦吏,为天下人报仇!”
“反了!反了!” 役徒们欢呼起来,举着火把挥舞着,火光在雾气里跳跃,照得每个人的脸都红彤彤的。刘邦看着这一幕,突然觉得,自己不再是那个在沛县街头抢狗肉的刘季,也不是那个怕得罪秦吏的泗水亭长 —— 他是要反秦的 “赤帝子”,是要为百姓找活路的领头人。
卢绾悄悄拉了拉他的袖子,递过来一块用布包着的东西:“亭长,这是俺藏的半袋粟米,还有俺爹留下的 pass(罗盘),认路用得上。”
刘邦接过布包,沉甸甸的,心里也暖暖的。他知道,从这一刻起,这些人就是他的兄弟,是他反秦路上的同路人。
【四、徒众归心,芒砀山初聚反秦火】
连夜,刘邦带着十四个役徒,按着蛇骨上的坐标往芒砀山走。丰西泽的雾气更浓了,能见度不足三尺,卢绾拿着罗盘在前引路,刘邦握着剑走在中间,周勃和夏侯婴垫后,众人踩着泥泞的小路,深一脚浅一脚地往前走。路上不时能听见野兽的嚎叫,还有不知名的虫鸣,可没人再害怕 —— 心里有了盼头,连恐惧都淡了。
走了约莫两个时辰,天快亮时,他们遇到了三个从骊山逃回来的役徒。那三人衣衫褴褛,脚上的草鞋早就磨破了,光着脚走在石子路上,满是血泡。为首的汉子叫陈武,是沛县丰邑人,见了刘邦连忙跪下:“亭长,救救俺们!骊山那边就是地狱啊,役徒每天要干十五个时辰的活,吃的是猪狗食,稍有怠慢就被秦军打死!俺们村去了二十个人,就活下来俺三个,还是趁夜里看守睡觉逃出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