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北斗阵……” 蒙武凑到船边,脸色惨白如纸,他早年在咸阳秘阁见过楚巫祭祀图,“《周礼》载楚祭有‘九宫八卦符步’,巫者按星象布阵,可引天地之气。可…… 可用真人骷髅摆阵,这是最阴毒的‘血星祭’!”
秦军士兵早已吓得魂飞魄散。一名年轻士兵扔掉手中的长矛,跪倒在甲板上,对着骨阵不停磕头:“是楚军亡魂索命!当年白起坑杀的冤魂来找我们报仇了!” 这话像投入油锅的火星,瞬间点燃了恐慌 —— 有人捂着脸发抖,有人死死抱住船舷,连最精锐的锐士都攥紧了刀柄,指节发白。
“放屁!” 李信气得一脚踹翻旁边的盾牌,拔剑指着骨阵怒喝,“不过是些烂骨头,也敢在此作祟!待我率人凿沉它们!” 他说着就要召集快船,却被王翦一把拉住。
“等等。” 王翦的目光死死盯着骨阵,指尖在剑鞘上轻点,“你看斗柄末端的骷髅 —— 它的眼窝正对着东北方。”
众人顺着他的手指望去,果然,那颗骷髅的颅骨微微倾斜,空洞的眼窝精准地指向东北方的雾霭。蒙武立刻取出羊皮地图,展开在甲板上,借着火光比对:“从巫峡往东北,正是沛县方向!这斗柄指的是泗水郡!”
王翦俯身趴在船舷边,仔细观察骨阵的细节。北斗的每一颗 “星” 都由七七四十九颗骷髅组成,共三百四十三颗,排列得丝毫不差,连斗勺与斗柄的夹角都与夜空中的星象分毫不差。“绝非巧合。” 他示意士兵用长钩勾来一颗斗勺位置的骷髅,入手冰凉刺骨,颅顶被打磨得异常光滑,像是经常被人触摸。
“拿火把来。” 王翦接过火把,将火光凑近骷髅额头。随着温度升高,一道浅淡的刻痕渐渐清晰,边缘还泛着暗红色的印记 —— 是用朱砂混合血料刻成的秦篆,三个字力透骨殖:“赤帝子”。
“赤帝子?!” 李信失声后退半步,青铜剑 “呛啷” 撞在甲板上,“楚地早有谶语:‘赤帝子斩白帝子,亡秦必楚’!叛军是想说…… 有人要借天命反秦?”
士兵们的议论声瞬间炸开,像是捅了马蜂窝。“定是项氏后人!项梁在会稽招兵买马,说不定就是他!”“不对,项氏在江东,斗柄指的是沛县…… 难道是那个逃入芒砀山的亭长刘邦?”“刘邦?就是那个斩白蛇的亭长?听说他藏在山里时,头顶总飘着云气!”
蒙武脸色凝重地按住地图:“将军,楚巫布‘血星祭’,必是为了神化某人。骨阵指沛,又刻‘赤帝子’,明摆着是要捧刘邦上位!《淮南子》有云‘北斗所击,不可与敌’,他们是想借星象造舆论,说刘邦有北斗庇佑,天命所归!”
王翦没有说话,指尖摩挲着骷髅上的刻痕,触感粗糙,显然是用尖利的石刀刻成。他突然想起荆门峭壁上的禹王碑文,那 “秦不过三代” 的谶语与眼前的 “赤帝子” 如出一辙,都是借上古符号传递阴谋。项氏向来视刘邦为草莽,为何会帮他造势?是真的结盟,还是想借秦军之手除掉这个潜在对手?无数疑问在他心头盘旋,像江雾一样浓重。
【三:头骨秘刻,泗水地貌】
“再勾十颗骷髅来,斗勺、斗柄各五颗!” 王翦突然下令,声音打破了甲板上的骚动。
士兵们不敢怠慢,立刻用长钩勾来骷髅,在甲板上摆成两排。王翦蹲下身,逐一检查这些白森森的颅骨:斗勺位置的骷髅额头上刻着 “赤” 字,斗柄的刻着 “帝” 字,而北斗中心那颗最大的骷髅,下颌处赫然刻着 “子” 字,三个字拼起来正是 “赤帝子”。
“不对,这些骷髅不止有表面的刻字。” 蒙武突然开口,他正拿着一颗斗柄末端的骷髅,对着火把反复翻转,“将军,你看颅腔内部 —— 有细微的刻痕!”
王翦立刻凑过去,蒙武将骷髅倾斜四十五度,让火光顺着颅腔的弧度照进去。果然,颅壁内侧布满了细密的线条,像是用针刻出来的,在火光下泛着浅淡的银光。“是地貌图!” 王翦心中一震,立刻让人取来细铜针,小心翼翼地顺着刻痕勾勒,“你看这道长线,是主街;这些圆点,是水井;还有这个方形印记……”
“是泗水亭亭舍!” 蒙武突然惊呼,他三年前曾押送粮草经过沛县,对泗水亭的布局记忆犹新,“主街贯穿南北,街边三眼井是沛县独有的,方形印记正是亭长办公的屋舍!这颅腔里刻的,是泗水亭的全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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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信也凑过来,眯着眼看了片刻,狠狠一拍大腿:“没错!去年我送刑徒去骊山,路过泗水亭,还在那亭舍里歇过脚!亭前有棵老槐树,你看这刻痕 —— 这里真有一道弯线,定是槐树的位置!”
王翦拿起骷髅,对着光仔细端详。颅腔内的刻痕深浅不一,主街和亭舍的线条刻得极深,甚至能摸到凹陷,而周围的沼泽地带则刻得浅淡,显然是经过精心测绘的。“这些骷髅不是寻常尸骸。” 他指着颅骨的眼窝边缘,那里磨得异常光滑,“长期被水流冲刷才会有这样的痕迹,至少在江里泡了半年。叛军早就在准备这骨阵了。”
“半年前…… 正是刘邦逃入芒砀山的时候。” 蒙武立刻接口,脸色愈发凝重,“他们从那时起,就开始策划‘赤帝子’的谶语了。用骷髅摆北斗阵指沛,刻泗水亭地貌证其根源,就是要让楚地百姓相信,刘邦是天命所归的真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