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狗休狂!” 其余巫祝见状,纷纷举剑扑来。这些人的剑法虽杂乱,却带着一股悍不畏死的狠劲,其中一人竟直扑灶台,要将头颅扫进铁釜。赵佗眼疾手快,长矛脱手而出,正钉在那人肩胛,将他钉在盐土墙上。秦军士兵随即涌上前,戈矛交错间,不过半柱香的功夫,所有巫祝便都被捆成了粽子。
李信走到主灶前,蹲下身仔细查看那些头颅。他伸出剑鞘,轻轻拨开一颗头颅的发髻,赫然看见耳后烙着秦军的军籍印记 —— 这是去年攻彭城时被俘的士兵。指尖划过颅骨,能摸到细密的刻痕,像是用锥子刻上去的。他招手让文书过来,递过火把:“看看刻的是什么。”
文书战战兢兢地凑近,借着火光辨认片刻,声音都在发抖:“将军,是、是楚歌。第一颗刻的是‘操吴戈兮被犀甲’,第二颗是‘车错毂兮短兵接’…… 连起来是《九歌?国殇》!”
李信的脸色越发阴沉。《九歌?国殇》本是楚地祭奠阵亡将士的歌谣,如今却被刻在秦军头颅上,还要伴着血卤烹煮 —— 这不仅是报复,更是诅咒。他想起彭城盐祸时,楚巫也是用类似的手段动摇军心,只是这次的手笔,显然更大。
“把这些头颅小心收好,每颗都做上标记。” 李信站起身,目光扫过盐场深处,“搜!仔细搜查每间作坊,绝不放过任何线索。”
【三:歌谱玄机】
秦军将被俘的巫祝押到盐场中央的空地上,三十六颗头颅被整齐地摆成四列,火把围在四周,将颅骨上的刻痕照得清清楚楚。文书跪在地上,用炭笔逐字记录,时不时抬头核对,额头上的冷汗滴在石板上,瞬间便被盐气吸干。
“将军,全文都译出来了,确实是《九歌?国殇》的全文。” 文书将竹简递过来,声音还有些发颤,“只是每句末尾都有个刻痕,长的长,短的短,不知道是什么意思。”
李信接过竹简,借着火光细看。竹简上的楚文工工整整,每句末尾都画着横线,有的长约寸许,有的只有半寸,还有的中间带着缺口。他皱起眉头,这些刻痕不像是标点,更不像是误刻,倒像是某种刻意的标记。
“将军,老奴或许能说上两句。” 一直站在一旁的秦军医突然开口。他早年曾在太乐署当差,因罪被贬入军中,对音律略知一二。只见他蹲下身,手指轻轻拂过颅骨上的刻痕:“您看这间距,长刻痕之间隔三寸,短的隔两寸,这不像是文字,倒像是音律里的‘谱记’。古时乐师记谱,常用长短线条代表宫商角徵羽,长为宫,短为羽,缺口便是变调。”
“谱记?” 李信心中一动,“秦老,你能试着按这个唱唱吗?”
秦军医点点头,拿起最左边的那颗头颅,清了清嗓子,用楚语唱了起来。起初的旋律还是《九歌?国殇》的悲壮曲调,可唱到 “带长剑兮挟秦弓” 时,他突然停了下来,脸色骤变:“不对!这调子…… 怎么像是沛县的民谣?”
“沛县民谣?” 李信的瞳孔猛地收缩。他想起三个月前在延陵吴王墓中,曾发现韩信手迹里提到 “沛地有谣,可乱军心”;又想起广陵江面上的铜镜幻影,刘邦斩蛇时,隐约有歌声飘来,调子竟与此刻极为相似。
“具体是什么歌谣?” 李信追问。
“老奴去年去沛县采药,曾在市集上听过孩童唱。” 秦军医皱着眉回忆,“只记得一句‘大风起兮云飞扬’,后面的没听清,但调子绝不会错,和这刻痕里的谱子几乎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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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佗在一旁听得咋舌:“楚巫用秦人的头刻楚歌,谱子却是沛县的调子?这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把那个为首的巫祝带过来。” 李信沉声道。两名士兵立刻将被打晕的巫祝拖过来,冷水泼醒。李信指着颅骨上的刻痕:“按这个刻痕唱,唱错一个字,就剁掉你一根手指。”
巫祝起初还想抵赖,可看到李信冰冷的眼神,终究是怕了。他哆嗦着开口,楚语的歌词配上诡异的调子,听得人头皮发麻。唱到 “诚既勇兮又以武” 时,李信突然抬手打断:“停!再唱一遍这句的调子!”
巫祝不敢违抗,又唱了一遍。这一次,所有人都听出了不对劲 —— 这旋律和秦军士兵中偶尔流传的沛县民谣太像了,只是节奏更慢,多了些楚地的拖腔。
“赵佗,去把随军乐师找来!” 李信下令。
片刻后,乐师抱着秦筝赶来。他接过文书记录的刻痕,调了调琴弦,便弹奏起来。筝声初起时,带着楚地巫歌的诡谲,可弹到后半段,旋律渐渐变得雄浑,虽比传闻中的《大风歌》柔和些,却分明是同一曲调的雏形!
“是《大风歌》!” 乐师激动地站起身,“将军,这绝对是《大风歌》的底子!只是加了楚地的装饰音,故意放慢了节奏,不仔细听根本分辨不出!”